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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

一切藏在日常里

【我今天聚会又看到他了,他的变化不大,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我停下手中的笔,最后的句号力度大了许多。

【他……】

缓慢点完6个点后,我感觉今天的日记写不下去了,放下笔,合上日记本,脑海里一直想着道别时他的话……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外貌不好看,身高不算高,唯独学习遥遥领先。

所以,他是班长。

我是他的后桌,具体一点是斜后桌,班主任怕早恋不允许存在异性同桌,又担心前后左右都是同性上课不老实,于是我们班的座位便成了这样:

女女 女女 女女 女女

男男 男男 男男 男男

女女 女女 女女 女女

男男 男男 男男 男男

…… …… …… ……

我坐第三排。

他很照顾我,真的。

我爱说话,又因为他是我前桌,免不了被我骚扰,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抱怨过我,只会在我过分时主动提出来,也只有他会把对我的不满说只给我听,别人谁都不会这么做,尽管我开学第一天就跟所有人说过这一点。

我不会的题目他会教我,不会嫌我麻烦,只会面无表情的问我哪里不会;我难过他会给我一只胳膊,我就静静把头抵在他的胳膊上,默默整理心情,他则继续干他的事情,写题或看资料。

他对其他人好像也没这样过,至少我没有印象。

我会关注他身边的一些事情。

我会在他烦燥时默默陪着他,直到他愿意说出原因,会在他生日时送上礼物,他惊讶的样子我很受用,会在他难过时给他写一些小卡片,看到他露出笑容我的心才沉下去,会在每天早上为他带一些面包充饥,担心他低血糖……

他家离学校很远,坐地铁要转两次线,但又因为有一路公交车的可以直接到他家,学校驳回了他的住宿请求。

然而,学校并不知道,那路公交车最晚的一辆在晚上8点,而我们的晚自习是9∶40下课,他晚上没办法回家。于是他只能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还是一个人住,早上自然没有人为他做早饭。

他在班里基本可以算独来独往,干什么都自己一个人,也不喜欢与别人勾肩搭背,并且从不参与班里的起哄。

或许班里人都认为他孤僻吧……

我跟他不一样。

我把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处成了兄弟,起哄必有我一份,特别喜欢勾着别人的脖子在学校里乱晃。

我的成绩是倒数,长的又丑,唯一的优势就是身材,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偏偏还喜欢在男生堆里晃。

我的性格比男生还直,情商死低,初中吃过大亏后下意识不愿意与女生相处,也算是一个大奇葩了。

由上面可以看得出来,我和他其实反差挺大的,能让我们关系一直胜似闺蜜的唯一共同点是家庭:

我们的家庭状况都不太好。

我觉得自己的父母在物质生活上不曾亏欠我什么,他们尽力把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给我,我在这一方面也没资格说什么。但他好像不是这样想的,就凭他租的那间屋子只有30平,还是合租,父母也从不给予早餐费……

可怕的相同点在于家庭给予我们的精神生活都极度贫乏,我们就像沙漠中的旅人一直祈求着上天的馈赠……

在多次祈祷磕头都没有改变现状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相依为命。

我的母亲从不在意我的精神情况,明明高三的时候压力够大了,她还给予我压力,在我无数次表示我想重开并付出了一定的行动后她带我去看了中医,并将这一切灰暗的想法说成是睡眠不足捣的鬼。

“我问过中医了,你那样跟抑郁症没有一点关系,就是睡眠不足。”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就问他睡眠不足会不会导致抑郁症啊,他说不会的,两个不是一回事。”

我不再说话了。

他的父母我不太能理解。

“你别念书了,家里经济状况不好,你下来打工补贴补贴家里。”这是他爸爸在他刚初中毕业时说的。

“补课,补什么课!你要学得了就学,学不了就下来打工!”

后来他再也没在他父母面前提过补课。

整个三年,我们一直是彼此的知己,互相拥抱取暖,挨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了,他去了外地上大学,从他偶尔晒出的成绩单可以知道他的成绩依旧优异,而我留在了本地一所较为普通的大学。

我们一开始还会用手机聊天,到后来只能默默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眼看着离最后一个绿色长方形发出的那天越来越远,我们却都没有注入新水的打算。

似乎我们在对方看来都是过去不幸生活的一个标志,害怕好不容易长出新肉的伤疤被强烈撕开,鲜血淋漓。

偶然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他回来了,这条消息来自于他朋友圈的一幅图:地铁停站图。

多年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号线,屏蔽门上方的黑体字告诉我这是一号线的底站――XX南站,这也是这个城市的一个高铁站的名字。

我花了一天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装作没看到,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那是我们分别第三年的初夏。

因为高中时的亲密举动,我们总被别人认为是情侣,在班主任眼里关系过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在我看来,他算是我生命中一个比较重要的人了。

所以,久别重逢显得就有些尴尬了……

我努力保持着现有的生活,现有的轨迹,不曾想过我和他的轨道会再有一条交点,但这交点猝不及防的来了……

那天是个雨天,我记得很清楚。

明明刚刚还是大晴天,天气预报也没说那天有雨,可是雨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雨来的时候我还在上课,我的座位离窗户很远,教室隔音很好,直到我走近那栋楼的大门,我才知道下雨了。

我慌了,冒着雨就开始跑,我满心都是我晒在外面的衣服和鞋,说来也很奇怪,一直喜欢淋雨的我在那天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当我把一切收拾妥当后,距离下课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懒得去食堂,就拿了点零食随便吃。

我刚坐下,屏幕刚亮起,我就看到了他发给我的消息:

最近有空吗,出来转转。

我说不清楚当时我的心情,就好像有人在我胸口上打了一拳,但是落在了胸口的棉花垫上,冲击力不小,可也不疼。

那条消息是他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而那时我正忙着重洗短袖,泡鞋,根本注意不到那因上课而调成静音的手机是来了消息。

我回了句好后,将没吃完的面包扔了,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9点了,今天上午没课,但是下午的课是满的。

他约我后天去这座城市有名的大型游乐场。

他很会挑,去游乐场的那天是个阴天,太阳不大,甚至很少出现,他就站在地铁口等我。

尽管有些年不见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蓝色外套,黑裤子,白鞋。

他的变化有些大,不仅白了许多,五官好像也深邃了一些,个子似乎也高了一些,往常我是到他下巴的,现在我只到他的肩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我穿的是白T + 白边黑裤,本想偷懒随便套件长裙,但又想到今天的计划,于是将手往下移,拿出了那件裤子。

我的整体穿衣习惯变化不大,这身打扮又与之前相像,再加上万年马尾,我自认为我很好认。

我们聊了很多,包括近年情况,大学生活,未来打算等,我们也玩了很多项目,峡谷漂流、飞椅,过山车,大摆锤等,我玩刺激项目能把嗓子叫哑,所以一般不会玩,那些刺激项目都是他拖着我去的。

从这我看出他的性格也变了很多,或许他所在的大学改变了他,又或者是他身边的某些人改变了他,因为惯性思维,我下意识认为他有女朋友了……

但好像又不大可能,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也不会主动邀我出来吧……

我握紧手中的奶茶,想入非非。

那天傍晚温度骤降很多,我跟他找店家吃晚饭,我抱着手臂走在后头,默默思念着我的牛仔外套,恨不得回到临出门前。

我自小怕冷,夏天出门都会带一件外套,担心不能适应某些室内场所的空调,这个习惯多年未变,但那天不知怎的,临出门前总是心不在焉,反反复复回了宿舍好几次才带齐东西,外套被我落在了门把手上。

我低着头,看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悄悄拍了一张他的影子,又走了几步,我没忍住打算拍几张他的背影,突然,他回头了。

我急忙将手机屏幕贴紧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等他回过头后,我发现我拍到了他的侧颜。

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吃完晚饭,他提出送我回去,我轻轻答应。

四号线有一站在我的学校附近,我们便打算坐铁了,但我没想到,初夏的地铁竟会开空调。

我坐在地铁上,抱紧双臂,鸡皮疙瘩全都出来了,我默默将包放到前面抱着,试图升高自己的体温,但作用微乎其微。

当我在暗暗庆幸自己放弃穿裙子的想法时,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脱下他的蓝色外套递给我。

我道了声谢,就穿上了,那上面还有他的体香。

穿上外套后果然暖和不少,我舒了一口气。

他将我送到了学校门口,临进门,我把外套还给了他,我们向对方道别,他的身体被暖光的灯光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显得极其温柔,我看的出了神。

后来我们的微信对话框就一直停留在那天。

听别人说,他在他的大学城市定居了,我知道,这一点也不新奇。

我顺利毕业后,开始找公司实习,人只要忙碌起来,就容易忽略很多事情,比如翻看同学群群里的聚会消息。

如果不是他给我发消息问我去不去,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自然是答应的,我是个念旧的人。

于是,距他问我一个月后,我们又见了面,那时已经入秋了,天非常冷,这也是我们一直调侃这个城市没有春秋,只有夏冬的原因。

听说他是特意回来的。

这次的同学会就是为了叙旧的,我和几个高中时要好的朋友,边说边流眼泪,怀念那时的轻松惬意,他和高中时期不一样,和几个那时的活宝在聊各自大学趣事。

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在开暖气的包厢里呆久后出来,显得气温低的不得了,我开始发抖了,觉得身上的大衣单薄的很。

班里几个负责任的男生主动提出留下来等女生走完再走,他是班长,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我本想和几个顺路的同性朋友拼车回家,却发现她们好像都有男朋友来接,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打车。

那个时间段车很难打,我还是叫的网约车。班里人今天一直有意无意让我和他一起,送我上车,并拍车牌号这件事就交给了他。

我们今天的交谈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但我记得我临上车前他笑着跟我说最后一句话:

“到家了记得多喝点热水,最好充个电暖宝什么的,还有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不然遭殃的是司机。”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变幽默了。

到家后,我将电暖宝插上电,倒了杯热水抱在手里,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在临睡觉前,我想着今天是应该写日记的,便打开了日记本,写下了日记。

我写日记不是每天都写,平常想起来写,想不起来不写,特殊日子必写并且认真写,比如今天。

我打开日记本,拿起笔,继续写:

【…对我依旧很好,今天的聚会很开心,以前一直不珍惜高中生活,现在踏入社会后悔的不得了,希望以后还能长聚。】

我试图用其它字的笔画盖住六个点,但是它们还是很明显。

【今天好多人都是男朋友来接的,也不知道我的真命天子在哪里,有时候还真挺想找个人陪我的,唉。】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很期待班里最先结婚的那位呢……】

这会是真的写不下去了,我困了,合上笔记本,钻入被窝,呼吸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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