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知道,在那个夏天,那样蔚蓝色的大海和天空,以及那个总是盛满笑意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褪下白色微透的防晒衣,耳边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静静,好像只要她一抬头、就能再听到他用嬉笑的语气念出那个亲昵的称呼,就能再次故作不经意地将自己的第一个吻送到他的唇边,像当时那样吻得难舍难分。
赤脚走在月夜下的沙滩上,细细腻腻,一下一下踩在西施自己的心上。她不禁联想,是不是那个躺在海底的笨蛋也是这样,既柔软,又冰凉?
她不再思考了。她的下一步已经踏在了比沙子更凉的水里,刺骨的冷意顺着肌肤爬上她的全身,西施颤抖了一下,顿住了,因她而粼粼散开的水纹趋于平静。
她盯着被风扬起的海浪,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呼出,终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迈开了心里那道门槛,她也自然就顺利又缓慢地一路往海下走。
越往下,越是冷得她的心都要结冰了,她不知道海水能够这样冷,比冬天时刮来的寒风还要冷,要是他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海滩边,可他现在在海里边。
这一年来,她的心上人就躺在这样冰冷的地方,度过没有她的一天又一天。
她最后一次睁开眼,望向蓝得朦胧的云雾,在其后掩着皎洁,可她却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流泪,或许是海水冷得刺得她流下生理泪水,或许是为他放弃美好的未来而感到伤感,又或许是刻入骨子里的思念让她痛苦难忍。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她马上就会在这种极端的行为下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少年,不用再因为失去了他而备受折磨,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在海底,在梦里。
西施闭上眼睛,再也不去想任何别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往海里走去。她的长发和裙摆都被海水盈盈地托了起来,但她自己却没有。
她恍然地睁开眼睛,海水灌入眼内、叫她的眼睛是又酸涩又刺痛,可她却闭不上眼睛了。她明明是在浅海,可是为什么已经看到落在深海的他逆着光朝她游来。
西施这才发现自己在慢慢地往下坠,可很快她便落入一个比海水温暖得多的怀抱,她的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样,少年的胸膛与她的紧紧贴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眼睛里满是讶异和难以言说的悲哀。
为什么…
她想开口,却只能吐出一串串的泡泡,但她听得少年附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霎时她便连带着眼眶和鼻头一起红透了,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自己在流泪。
少年揽着她往海面上不停游去,她贪婪地伸手抱住少年,却因为无法呼吸而没什么力气,任他将自己带上海面。
她在窒息前要昏过去的时候,听到少年低哑的嗓音和落在她唇上一个轻柔的吻。
他说的是,要幸福啊。
西施再次醒过来时,她已经靠在沙滩上,海浪慢条斯理地拍打在她身上,却又似乎怕她受什么伤,只是轻轻地洗去她腿上沾满的沙粒。
她的刘海被浸透了贴在额间,但除了这部分便没了湿透的发丝,她不用摸都知道自己散在肩上的头发是多么干燥,可她却久久没回过神来,眼泪要掉不掉地在她眼里闪烁着。
她用手撑着身子,无力地回头往一望无际的大海那边望去,夜色和海色交界的地方似是有白色的星海一样在生辉,就好像那个时时刻刻都闪耀着的少年一样。
by夜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