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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表示，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全。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我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上休整。原来“地为席，天为盖”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整个人被无边的空旷稀释了，接近透明，变成薄薄一片，随时可以被某阵风吹散。

在如纱的轻盈中，我听见了音乐，旋律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我睁开眼朝声音来的方向探头。西边驶来一团浅黄色的烟尘。

声音随着烟尘靠近渐渐清晰起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烟尘越来越近，原来是一辆深色的皮卡，底盘很也是他在与他的雕塑对峙的时刻。

他在用自己的掌心丈量一个虚幻的手掌。他在用自己的温度试探一坨冰冷的泥胎。他在用自己的孤独触碰另一份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更永恒的孤独。

人类学会理解与亲吻与相爱，学会东奔西走又或者是流浪，偷窃被歌颂为旖旎的史诗，伟大的我们也由此诞生。而他在这一切恢宏的、壮丽的、史诗般的人类叙事之外，只做一件事，用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潮湿的泥土变成一双手的形状。

情深缘深。那一刻我想到这个词。是那种说不清楚的、黏稠的、拉扯不断的东西。是那根悬在半空的食指和泥塑食指之间的距离。是他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活着的、会衰老的手指，和雕塑永远灰白的、永远年轻的、永远不会回应他的手指之间，永远触不到、也永远不触碰的距离。

他睁开眼睛，收回手。退后两步，背靠着墙坐下来，曲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脊背弓成一个弧度，肩胛骨在衬衫下面顶出两个突兀的形状，像被折断过一次又愈合得不算太好的翅膀。

他的身体和那尊半人高的泥塑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靠着墙缩成一团，一个静静伫立在房间中央。一个在呼吸，一个在沉默。他们之间没有对视,没有对话，只有一种无声的、各自为营的对峙与陪伴。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的轮廓。很多年以后我会忘记这一天的细节，但会记得这个轮廓。会记得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和另一团人形的泥土共处一室的画面。像一个孩子和他的影子，像一个人和他的孤独，像一个灵魂和它在这世间唯一的容器。

他在黑暗里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没有声音的名字，然后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平稳，胸口缓慢起伏，起伏的节奏像潮水，一涨，一落。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和雕塑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滩浅金色的海水。他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出去了一点点，朝着雕塑的方向。

那一刻，在现实与梦境坍塌的缝隙里，我以为我动了。

我以为自己弯下了泥塑的脊骨，伸出那双刚刚被他雕琢出来的、纤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