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帕（2）

嘉德罗斯指尖收拢，大罗神通棍上翻涌的元力稍稍收敛，只是金色的瞳仁里依旧裹着化不开的傲气。他根本没把一缕没有任何战力的残魂放在眼里，只当帕洛斯是落败者不甘心的嘴硬。

“验证？凭你一团连实体都凝聚不出的影子，能做到什么。”他旋动长棍，故意重复了一遍刚才被挑出破绽的劈砍招式，劲风卷动地面砂砾，招式凌厉依旧，“这套连招本王演练过万次，赛场之上从没有对手抓住过所谓破绽，你不过是纸上谈兵。”

棍身的灰色暗影慢悠悠顺着鎏金纹路攀爬到棍首，帕洛斯没有半点从前周旋时的圆滑客套，不用编织谎言、不用刻意讨好，话语直白得近乎锋利：“赛场里所有人都忙着保命或是抢积分，没人敢盯着大赛第一的弱点发难，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藏在心底。当初我借着分身佯攻牵制你，就是瞄准了你冲锋时下盘疏于防守的习惯，只是我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就算抓到破绽，也没法真正伤到你而已。”

他顿了顿，细碎影子轻轻蹭过冰凉的金属棍身，带着几分释然：“从前我们立场相反；而现在我一无所有，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

嘉德罗斯眉峰蹙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动摇，嘴上却不肯松口，冷哼一声转身重新摆开架势：“花言巧语改变不了事实，弱者的观察毫无价值。”

可他再次挥棍出招时，下意识放缓了冲锋的脚步，刻意留意起自己下盘的重心。

帕洛斯看得分明，影子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轻声调侃：“哟，我们高高在上的王者，该不会真把一个亡魂的话放在心上了吧？”

“少自作多情。”少年耳尖几不可察地掠过一点浅红，元力挥出的风啸掩盖了那丝细微的慌乱，“本王只是闲得无聊，陪你消磨一点时间罢了。若是你的点评没有半点用处，我随时可以催动元力，彻底驱散你这缕碍事的暗影。”

“悉听尊便。”帕洛斯的影子慵懒地缠在棍柄，往后漫长的独处时光就此拉开序幕，“不过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我这个专属陪练点评官了。”

正午的热浪稍稍褪去，嘉德罗斯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台上，拆开侍从备好的鎏金餐盘，里面是圣空星特供的肉食汉堡。他捏起汉堡咬下一大口，咀嚼间金属棍身被随意斜靠在石边，帕洛斯的灰色影子顺着棍柄滑到餐盘旁，轻飘飘悬在汉堡上空，只有嘉德罗斯一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看不出来王者也爱吃这种高热量快餐，这汉堡闻着确实不错，”影子晃了晃，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可惜没有薯条，要是再配上一份炸薯条，才算得上完美。我以前在大赛里最馋这个，雷狮老大总嫌零食耽误赶路，卡米尔会严格控制全队的口粮，很少能如愿。”

嘉德罗斯眼皮都没抬，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满是敷衍的嫌弃：“不过是口腹之欲，弱者才会执着于零食。”话虽这么说，他默默记住了薯条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盘边缘。

脚步声由远及近，雷德蹦蹦跳跳走在前头，蒙特祖玛步履沉稳地跟在后方，两人躬身行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忠诚与敬佩。祖玛细致汇报近期星球边境的元力异动，雷德在一旁乖乖待命，目光一刻不离自家王储，满心都是追随强者的热忱。

缠在大罗神通棍上的帕洛斯安静下来，细碎的暗影微微蜷缩。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幅画面：两个人发自内心信赖、仰慕着他们的首领，不用提防背叛，不用编织谎言，不用时刻算计同伴会不会在危难时刻舍弃自己。雷狮海盗团的一幕幕碎片划过脑海，伪装、试探、权衡利弊是他过去所有日常，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纯粹、不用设防的羁绊。一股淡淡的羡慕漫上心头，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好啊，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向着你，不用时时刻刻戴着面具过日子。”

嘉德罗斯没听清那句低语，刚要开口追问，雷德已经迫不及待凑上前来，眼里亮晶晶的，完全压不住兴奋：“嘉德罗斯大人！我最近挖到一本超好看的同人小说，讲凹凸大赛参赛者故事的，剧情特别精彩！”

嘉德罗斯皱起眉头，面露不耐，指尖敲了敲餐盘边缘，摆明了没什么兴趣：“无聊的故事，本王没功夫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会无聊的！主角团的冒险写得特别真实，连团几个人的小习惯都刻画得一清二楚！”雷德完全没察觉首领的不耐烦，滔滔不绝地讲起剧情，从暗影的偷袭计谋，写到团队内微妙的拉扯关系，细节精准得惊人。

帕洛斯的影子猛地一震，瞬间凝固在棍身。

那些只有他亲身经历过的小心思、用来迷惑敌人的诡计、藏在背叛面具下的不安，分明是当年他闲来无事，借着匿名账号在平台写下的碎碎念，他死后连载彻底断更，没想到会被雷德翻找出来当成消遣读物。

雷德越讲越投入，手舞足蹈地复述着剧情，语气满是代入式的欢喜。嘉德罗斯本来打算打断，可余光瞥见棍身那团忽然沉寂下去的暗影，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他靠着石壁，表面依旧是不耐烦地别开脸，实则安安静静听完了大半段剧情。

等雷德讲完一大段，兴冲冲期待点评时，嘉德罗斯只是敷衍地冷哼一声：“剧情漏洞百出，里面的打斗场面写得一塌糊涂。”

待到两人退下离开，训练场重归安静，帕洛斯的影子才缓缓舒展，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没想到我生前随手写的小故事，还能被人当成乐子反复品读。”

嘉德罗斯拿起餐盘里剩下的半块汉堡，淡淡开口：“比起无聊的小说，你倒是可以继续帮本王挑招式里的破绽。”

没人看见，他吩咐侍从的传讯元力悄悄发了出去，内容是：下次备餐，额外加上一份炸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