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天空飘起丝丝细雨。街道上的青石板在雨水的侵蚀下变得潮湿,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凄冷。虽然已是初春时节,却依然能感觉到阵阵寒意。即便如此,聚福楼里仍是人声鼎沸。
聚福楼里的茶、酒、菜都冒着暖人的热气和醉人的香气,与楼外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墙角一个靠窗的地方,兰沁百无聊赖地倚着墙。一双幽怨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温可瑶,有气无力地说:“小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要是家主知道你又偷偷跑出来,非得把我骂死不可!”
温可瑶不急不忙地拿出一个杯子,提着茶壶向杯里倒茶,漫不经心地说:“你怕什么,阿爹现在正和人叙旧呢,我现在回去不是扫了他老人家的雅兴?”说完后便把茶推给了兰沁,“喏,这杯佛跳墙与你现在的神态甚是般配,快喝一口,降降火。”
兰沁知道温可瑶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只好随她去了,拿起桌上乘满茶水的杯子,细细品尝了一口,味道好像还不错。
温可瑶伸出头望向窗外的雨景,雨水顺着窗外芭蕉树的纹路落向地面。忽然间温可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打着油纸伞向聚福楼走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南景!
温可瑶想都没想就从板凳上跳起来,拉着兰沁就要往楼上跑。兰沁一脸疑惑地问:“小姐,怎么了?”
温可瑶说:“南景来了,赶紧跑去四楼。”
兰沁听到温可瑶的话也赶紧提起长裙向四楼跑去。
由于聚福楼一到三楼都是没有厢房的,只有四楼才设有包厢。而温可瑶现在所处的正是二楼,所以要想不被南景找到,只有去往四楼,躲进包厢中。
等到她们跑到四楼的时候,南景也到了二楼。恰好四楼连接三楼的楼梯有一个分叉口,温可瑶就让兰沁和她分开跑。
温可瑶跑向左边,走过了好几个包厢,只可惜里面都已经有人了。眼看着南景就要上来了,温可瑶只好随便推开了一扇门,发现里面似乎无人。
这是厢房外传来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温可瑶赶紧钻到了桌子底下,用桌子上桌布挡住了自己。
包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一声开门声,温可瑶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突然,温可瑶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上好的丝绸缝制的鞋子,还没等温可瑶反应过来,桌布就被掀了起来。
一个带着银白色面具的人脸出现在温可瑶眼前。虽然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脸,但温可瑶还是被他的眼睛吸引了。那一双眼睛温可瑶一辈子都忘不了,隽永又深邃,就好像有着无名的引力吸引着与他对视的人。
不出意外温可瑶看着他的眼睛呆了,但厢房外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温可瑶看着攥着桌布的手,用力地想将桌布拉回来,可那人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温可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还是没能将桌布拉回来。
温可瑶向他投去哀求的眼神,可那人的眼神平静如湖水。这样的态度不禁让温可瑶有点恼火,刚要开口说话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这时银白色面具的人才松开了手,桌布缓缓落下,挡住了温可瑶。温可瑶躲在桌子下只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何事?”银白色面具的男子问。
门外的男子似乎有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叨扰了。请问您看到过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姑娘吗?”
果然是南景!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记得我喜爱穿粉色,不错不错,总算没白疼这小子。温可瑶心里喜窃窃地想着。
不过想归想,但温可瑶还是很怕这个带银白色面具的人会把她交出去,毕竟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没道理帮她。
于是温可瑶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角,象征性地晃了晃,示意他不要把她交出去。
可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温可瑶,又将衣角拽了回去。
温可瑶这下慌了,她以为他肯定不会帮她躲过去了。可没想到,他带着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未曾见过。”
门外的南景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的说了一声:“那抱歉,打扰了。”
听着南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温可瑶的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直至听不到南景的脚步声,温可瑶才掀开桌布,从桌底钻了出来。
温可瑶一出来就抱拳向面前的男子道谢:“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回报。今后若恩公还赏脸来聚福楼的话,无论是打尖还是住店,都可以报我的名字,记我账上……”
还没等温可瑶说完,那个男子就拽着温可瑶后面的衣领将她扔出了厢房,然后关上了门。
就算这样,温可瑶也并未生气,毕竟他帮她躲过了南景。
虽然门被关上了,但温可瑶还是好心的告诉了她的名字,然后就去找兰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遮住了半边天,显得异常妖冶。
“小姐,我们真的要从正门进去吗?”兰沁有点胆怯的看着温可瑶。
温可瑶倒是无所谓,说:“不然呢?”
兰沁说:“这样家主不就知道小姐你偷偷就出去了吗?”
温可瑶嗤笑道:“你以为南景来找我,他能不知道?他肯定在背地里偷偷骂我呢!”“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偷偷摸摸进去,那样多没面子啊。”
兰沁这次无话可说了,被温可瑶心大打败了。
穿过一条条的走廊,两人走到了正室。
这时府里灯火通明,府里人来人往的,这个时辰应该是吃晚饭了。
温可瑶什么话也没说,就径直坐到了母亲舒婉的身边,因为温可瑶知道如果阿爹要骂他的话,阿娘肯定会护着她的,看到温可瑶的举动,整个餐桌的人都知道了温可瑶心里打的小算盘。
温可瑶的父亲温材怕老婆是众所周知的事,因此温可瑶还是一如既往聪明的坐到了舒婉的旁边。
温可瑶看到温材吃瘪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舒坦,用一种得意洋洋的神态看着温材,并且伸手就从餐盘里夹了一个醉虾放进了嘴里。
同坐在桌上的南景和他的父亲南天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掩嘴偷笑。
温材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就佯装咳嗽了几声说:“你这个疯丫头,又疯哪去啦?南景去聚福楼找了你好一会,都没找到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找人通报一声,一进门就自顾自的坐下来,没看见家里来客人了吗?”
温可瑶知道温材是专门给了她台阶下,所以她也不矫情,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依次向众人行礼。
南天指着温可瑶笑着对温材说:“温丫头出落的,可是越发的水灵了,都已经成一个大姑娘了。”
温材拿着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我这丫头淘气的很,都已经快到及笄之年了,每天心里总想着出去玩,哪有令郎一表人才,成熟稳重来的好啊。”
温可瑶:“……”
温可瑶很不喜欢两家之间的互相吹捧,尽管她知道温材和南天的关系亲如兄弟,但还是接受不了长辈间的客套话,于是早早就从餐桌上告退了。
温可瑶一个人打着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坐在门前的世界上,仰望着天上皎洁而又柔和的月亮。微风拂过,门前的桃树发出婆娑的沙沙声,有几片桃花落在了自己院中池塘的湖面上,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温可瑶不禁想到了自己。世上的大多人,可能看见这些鱼都会说它们自由自在的在里游动,可真的是这样吗?温可瑶却认为他们始终都被禁锢在这一方池水中,未曾挣脱这烦劳的枷锁。而她自己就像这些鱼,只能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未曾知道外面的精彩……
忽然,温可瑶从假山后面听到了一声响动,提着纸灯笼向假山哪里走去,用纸灯笼将暗处照亮,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正当温可瑶要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捂住了温可瑶的嘴。温可瑶当即就要呼喊求救,可那人死死钳住了温可瑶的肩膀。
身后的人发出微弱的喘气声,似是受了很重的伤,“你…若不…声张,我……就放开你。”“同意的…话,就…点个头。”
温可瑶自小五感的灵敏度就异于常人,听到男人的声音,就知道身后的男人是早上在聚福楼遇到的戴银白色面具的人,随即点了点头。
那人缓缓的放下了捂在温可瑶嘴上的手,温可瑶刚转头就看到他瘫坐在了地上,背部依靠在假石上。虽然他穿着深色衣服,但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鲜血从伤口处汩汩的流出。温可瑶刚要上前查看,就听见了南景再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