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资格问?”张音曼恶狠狠地盯着她,手上的刀具对宋星仰步步紧逼。
“对少夫人动刑,后果想好了吗?”宋星仰的眼神还是不屑,对闪着银光的刀具视而不见。
“少夫人?”张音曼笑笑,脸上却露出苦涩来,“你算哪门子少夫人?”
钝刀一点点陷入宋星仰的手背,直穿手掌心。
张音曼咬牙切齿,痛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是少夫人?!”
宋星仰手臂接收疼痛,一直在发抖,但脸上的神情仍旧轻松惬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笑着说,“就凭我,是陆家少夫人,陆秉凛的妻子。”
“呵……哈哈哈哈……”
张音曼却大笑起来,撒开钝刀上的手,刀子穿过手掌镶进木凳里。
宋星仰的手比别人的更细嫩,痛觉神经也更敏感,落在她手上的刀具,堪比穿心之痛。
张音曼凶狠的脸上充满嫉妒,“我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而你呢?你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张音曼突然凑近宋星仰,盯着她的脸吼道,“不就是个花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呵……”宋星仰挑眉,咬了咬嘴唇,用涎水滋润,恢复了点血色,“你错了,我不仅长得漂亮,我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背景的花瓶!”
张音曼重新取了一把钝刀,轻轻一笑,“既然他喜欢你的脸,不如……”她摆弄着刀子,在宋星仰脸上比划两下,“我把它换下来,怎么样?”
“你又错了,他喜欢的是我,其次才是这张脸。”手掌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背脊上冷汗层层密布,但她还是风轻云淡的说着。
“不,这回是你错了。像他这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去喜欢谁。”张音曼突然又跟她拉开一段距离,刻薄的脸上多了几分忧伤,泪水泛湿眼眶,像是自言自语道,“他怎么会,去喜欢谁呢?”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宋星仰打量着张音曼神情突变的脸,余光把整个审讯室打量了一遍。
“我怎么知道?”张音曼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仰起头,收回眼泪,一段沉默后忽然爆发,“哈哈哈……你问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想当初,我可是陆奶奶身边的红人,得力能干,又长得漂亮。”
而后她回忆起往事,眼泪簌簌落下,“可悔不当初,我为什么会喜欢陆秉凛呢?”
宋星仰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看来又一个和我一样的瞎子。”
“我是张家的女儿,有着别人望尘莫及的家族背景,从小就比别人优秀,我也曾自命清高。”
“但是……我一看见他,我就觉得为了他那样的人,放弃我那点清高也没什么。”
“于是我做了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疯狂事,我爱慕他,疯狂暗地里跟他示好,但他很孤傲,看不上我。”
“可我那时才二十出头,这辈子就没受过什么大挫折,面对他的一次次拒绝,我却越挫越勇,对他更是穷追不舍……”
“……”宋星仰的眼神终于全部聚集在张音曼的身上,她仿佛在这个仅见过一面的女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家世显赫……自视清高……越挫越勇……穷追不舍……
这怎么听,越听,也觉得像是她又重蹈一次张音曼的覆辙,不过是换了女主角,换了一个更高一个档次的背景,更执着的人……
“后来?”宋星仰听着故事,有些代入了。
“后来啊,三年前,他同意了我做他的情人。”
那时宋星仰和陆秉凛还没有婚约。
“我就成了他的床伴,可他还是冷,表情是冷淡的,心是捂不热的,七个月的感情……我曾全身心投入,把他当做我的全部。”
“为了他,我不惜背叛陆奶奶,和陆奶奶反目,得罪家族里的人……”
宋星仰没有插话,早听说过陆秉凛风流,只是她从来没有信过而已。
“可是……七个月的感情,原来只是我的自作多情。那天我拿着孕检报告给他看的时候,却把他激怒了。”
张音曼惶恐地捂着自己的肚子,颤颤巍巍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陆秉凛好狠的心,找人弄掉了我的孩子,又毁掉我的脸,最后把我丢在这个人不来,鬼不待的地方。”
宋星仰一怔,手掌心的伤似乎不那么疼了,更疼的是心,刀绞般的疼痛,让她快要窒息。
原来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在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还在想他或者是喜欢上自己了。
原来那天她问他,“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他没有回答,她还庆幸着,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可能他真的爱上自己了,不愿意承认罢了。
结果居然是他并没有,他怎么会爱上自己呢?
十年了,要爱上早爱上了。
从十二岁那年懵懵懂懂的第一次跟他表白,到后来的愈演愈烈,看看啊……她都快二十三岁了,要心动他早就心动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他不过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对他前仆后继的女人那么多,优秀的人也那么多,宋星仰怎么就敢肯定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靠什么啊?十年的厚脸皮吗?还是一个他最厌恶的孩子?
宋星仰不免自嘲,她也不过是众多自作多情的女人中其中一个。不过是运气好了点,家世好了点,然后嫁给了他。
所以她的结局也会比别的女人更惨,更悲壮……
“但是……你不仅伤了泰初,还害了秉凛,我不会让你好过!”
“哈哈哈哈哈……”刑讯室里笑声环绕,阴森可怖。
张家……张音曼……张泰初……哦,原来是姐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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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
“滴滴滴”整个域底大楼响起红色警报的声音。
急促的警报声和刑讯室门外的声音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心底发凉,“音姐,音姐!有人越狱了!”
“啪!”张音曼丢掉手上的细刀,马马虎虎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狰狞的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溅了血红色的液体,更显得凶狠。
她离开之前回头瞪了一眼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宋星仰,然后匆匆离开。
“什么情况?”
“五分钟前,有人触发了最后一道防线的警报声。”
张音曼直接一个耳光甩在脸上,粗犷的声音没有一丝女人味,放声骂道,“废物,怎么现在才报告!”
女孩捂着脸,小声嘟囔,“刑讯室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您又不让人打扰……”
女孩委屈巴巴低着头,压根没有在车上和宋星仰对干的嚣张气焰,她可是音姐最照拂的人,什么时候被这样训过?
“行了,排查一下,哪个跑了。”
“排查了一遍,一切如常。”
怎么可能?域底监狱是一个建于深层地下的监狱,守卫森严,她上岗那么久,还没见过哪个人能触动最后一道防线的警报声。
因为域底有十八道防线,触动每一道防线的警报声都不同,要想触动第十八道防线一般都要经过前面十七道,而这次却直击第十八道。
第十八道防线的警报声是最急促的,也是最危急的。
看来来者不善。
监狱的看管人员都聚集在一块,等待着这个典狱长的命令。
张音曼沉思一下,狰狞的脸露出苦涩后更是丑陋。
“不好!”她冲着刚刚那个被她训斥的女孩大喊,“小粒,快,你快带人去看看邵沣的牢房!”
能把她弟弟张泰初弄成视频里那个鬼样子的人,她怎么就掉以轻心了呢?
想起宋星仰进来时一切如常,为什么偏偏在邵沣的牢房前逗留,又为什么只对他一个人发起言语攻击?
宋星仰在外面搞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躲起来,而是等着万湫涵带人去抓她,为了什么?
像宋星仰那种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甘愿进这个鬼地方,她不过是为了走一场戏罢了,她真正的目的在……
张音曼年纪轻轻能成为万湫涵身边的红人,自然也有一定的本事,怎么会栽在宋星仰手里?
“快!来一批人跟我回刑讯室!”她急匆匆地命令着,“你,带队去堵住出口!”
“少主来了!”一个身穿黑制服的男人脚步匆匆跑到张音曼面前,气喘吁吁的。
“你说什么?”张音曼手指不自觉攥成拳头,抓着男人的衣领,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
“少,少主……”男人因为紧张,一下子气都没有换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哪个少主?”张音曼大吼。
“陆,陆……陆……”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
“张狱长,混得很威风?”
熟悉的声音在张音曼的耳中响起,她心如刀绞的痛又涌起,曾经的一段段悲痛的回忆涌入脑海。
丧子之痛——毁容之痛——抛弃之痛。
张音曼对陆秉凛的恐惧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她见过这个男人疯狂的样子,所以在这个时候她的腿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如果旁边的人没有扶她,她现在应该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陆……陆少。”她颤颤发抖,和刚刚那个在刑讯室里沾满鲜血的张音曼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