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楼群的边缘漫上来,半座城市浸在橘红色的光里。
街角糖葫芦摊的甜味被晚风送了一程,钻进半开的车窗,但车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颜芙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幕似曾相识的场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时间无声地滑向夜晚。
她跟着一个人影穿过旋转门,走进那间他们从前常订的包厢。
推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熟悉的面孔像旧书里的插画,一页一页翻出来。
颜芙靠在墙边,看着她们抢菜单、互相挤兑、把椅子拖来拖去,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难得啊,毕业以后各忙各的,每次组局都有人请假。”
有人举着饮料罐子晃了晃。

“今天什么日子?天大的事也得推了。”

“就是。平时不来就算了,今天要是缺席,那可真说不过去。”
颜芙眨了眨眼。
什么日子?
她怎么不记得今天有什么特殊意义?
难道她走了之后,这群人又捣鼓出了什么新纪念日?
她们以前就爱搞这些名堂,什么“认识十周年”、“第一次一起翘课纪念日”……数都数不清。
她好奇地盯着每个人,等着谜底揭晓。
可一顿饭吃得盘子都见了底,酒水空了好几轮,愣是没人提这茬。
颜芙终于憋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你们倒是说啊!”
声音在空气里碎成无声的振动。
没人听见。
坐在角落的布偶猫——跟着她一起来的那只——耳朵动了动。
它知道答案,但它看了看颜芙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说出来反而让人心里扎刺。
颜芙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托着腮,看朋友们碰杯、大笑、抢最后一只虾。
热闹是她们的,但这份热闹曾经也是她的。
她的心慢慢落回实处,像一片叶子终于贴住了水面。
“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我。”

她轻轻说了一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对我来说,真的太久了——久到你们的模样在记忆里都快被风吹散了。”

“可对你们来说,才三年。”

能再见到她们,已经是捡来的运气了。

“一会儿吃完饭,去打台球?”

“累,不想动。”

“那……去兜两圈?”
颜芙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出来。
在她们嘴里,“兜两圈”和赛车根本是一回事,只不过大家不会选太野的路线——毕竟都有家业要守。
想到自己在仙境亲手建的那条赛道,她摇摇头。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隔着几百年的时间差,连找乐子的方式都撞到一起。

“行啊,好久没摸方向盘了。”

“是啊,自从——”

说话的人猛地刹住,像咬到了舌头。
笑声和杯子碰撞的叮当声一下子断掉,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颜芙从那片沉默里走过去。
“自从什么?怎么没人说了?”

没人回答。
她绕着桌子转了两圈,还是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拍了桌子。

“愣着干嘛?都吃完了?吃完了撤!”
气氛像被拨了针的唱片,重新转起来。
颜芙跟着她们走出饭店,又跟着她们去了郊外的卡丁车场。
她坐在看台的栏杆上,给每个经过的朋友喊加油。
一切就好像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