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留下什么就枯萎，还没被人记住就遗忘（三）

又把哦字拖了很长的声音

然后她一把拉住我，把我拖到旁边教学楼的某个屋子里

额头上流了很多汗

将来会不会忘掉这个人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不擅长应付这个人

递到手里的是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朵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背面是她写的字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看着这张明信片觉得很熟悉，稍微愣了一段时间，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花玲已经不在我面前

…………

就这样，我的校园生活开始了

虽然记不住同学们的样子，但日子依然在继续

让我吃惊的是，小玲居然就坐在我的前面

因为不太会应付她这样的性格……我适应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她的性格不是最需要适应的，最需要适应的是和她聊天的方式。

——用明信片

她一句话，我一句话

有时候每节课一张明信片，后来发展到每节课好几张

其实我不太会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你话这么少，多说一点呀」

--「想不到说什么，饶了我吧」

「别忘了为什么写明信片」

--「我知道，因为会忘记所以写下来」

「知道就好，等你哪天忘了就给我把明信片看一遍」

--「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少写点」

--「不然等到需要看的时候，一整天都读不完」

「怎么，我不值得你看上一整天？」

--「不管值不值得，想回忆起来用有效率的方式不是更好吗？」

「效率是效事，浪漫是浪漫」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要回忆起来，这才完整」

--「我本来就是个不完整的人」

「那你将来给我完整起来」

看到这张被写满的明信片，我哭笑不得

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之前也被她玩得团团转……不像是最近发生的事

见我许久没有把明信片递回去，前排的她咳嗽了两声

「写不下了直接告诉我」

--「我是准备下节课再写的」

「和我聊天这么痛苦吗？」

--「现在还好，但将来读明信片的时候会很痛苦」

「行，那这节课就聊到这儿。」

--「等一等……我们之前认识吗？」

「是的，认识」

--「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同居，孩子两个」

拿到这张明信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想把它烧掉以免将来失忆了，再次看把我吓死

「怎么，怕了」

一张新的明信片从前面传来

--「真的吗？别欺负我不记得事」

「如果是真的你会害怕？」

--「是的」

「原来还是会害怕嘛，还以为你什么都没所谓呢」

--「后面忘掉了是没所谓，可现在会害怕」

「哈哈哈哈，那写到明信片上你以后也会害怕了」

放下明信片，深呼吸了几次

我确信即使之前和她认识，关系也不会太好

然后她看到这边很久没有回复，又一张新的明信片传到了我桌子上

「放学后有没有空？」

--「有吧。怎么了？」

「有空的话到教学楼后面来一下？」

--「有什么事吗？现在不能告诉我？」

「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嗯，好的」

之后她再没递过来新的明信片，我顿时松了口气......

放学后，如约来到了教学楼后面

学校的学生不多，现在多在操场和食堂活动，

因此这个时间的教学楼后面非常安静

在夕阳的光芒包裹下，给人一种安逸祥和的感觉

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背依墙壁默默地等待着

听得我呼唤后小玲抬起头，笑了笑然后示意让我跟着她走

这里没有别人，她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夕阳的光芒被旁边的树枝切成碎碎的网，一格一格地从她雪白的后颈划过

一路上也很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嬉闹声和旁边被风吹动的树叶声

再往前走不远是一个花坛

和之前在教学楼上往下看到的不同，这个更大一些

在这里所有的花朵都被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花的种类有很多，有粉珠花、有翠雀、有石竹、有鼠尾草——

我为什么认识这些花呢？

或许我来过？又或者……在哪里听过这些名词？

小玲注视着花坛里的花朵，发现了一些问题，于是跑到外面拿起了水壶给旁边的几株补充水分

她细心照料花朵的样子……给我完全不同的感觉

和那个活泼到有点神经质的女孩不同，这里的她沉稳又细心，像是个为孩子尽职尽责的母亲。

等等......

这表情我有印象......

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我应该见到过

可是这个人……是谁？

她在花坛里转着圈，环顾着身边的花朵……然后停在了正对着我的位置

在我和她中间的，是一株跟其他花比起来并不好看的植物

我蹲下身去，细细观察了一番

虽然对花草一窍不通，但这棵奇妙的植物还是吸引了我

世界闪烁了一下……突然觉得身体好热，嘴唇好干

大地在颤抖，天空褪去了顔色

——

一阵强烈的耳鸣向我袭来

“头疼欲裂”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我的感受，

强烈的刺痛感从脑壳深处窜出，随时都会发生爆炸

不禁薄在了地上，开始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花朵……在眼前晃动着，组成了鬼魅的图案，每个花端都在蠕动，每片叶子都在摇晃

脸已经贴到地面上，甚至扎到泥土里面

然后便看到泥土里数百万只的蚯蚓破土而出，钻进了我的身体，他们在里面撕咬着，狂欢着，然后将我撕成了碎片。

小玲大声喊道

然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淡……然后变得透明

接着意识就消失了，一切都回归黑暗，和宁静

只记得她的脸，冰凉的听诊器，还有最后僵硬床铺的触感

……以及，窗外倾盆大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