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在一起，好吗？（五）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长的时间没有联络让你担心了」

「这边没有其他的联络方式，还是明信片比较方便」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的地址不能确定，收不到你的回信」

「但有空我就会给你寄明信片，你也要好好生活不用太挂念」

医务室

我常常光临的地方，我对它很熟悉

不过这次躺在床上的不是我

离开医务室，一个人跑到空荡荡的过道里

阳光还是那么明媚……心中却很焦急

可和许老师说的一样，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殷的病情恶化了，有时候连起床都会非常困难

我叫不出这个病的名称……她也不太愿意说

明信片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这个病，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吧

「对不起，没办法和你一起出去玩了」

--「不要想这些，好好养病」

「好想和你一起去植物园……」

--「身体恢复了就去，我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不会忘记」

「不过虽然身体变差了，但我反而有些高兴呢」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样我就能经常和你一起躺在医务室了。」

--「在一起可以去很多地方，医务室还是不要来吧」

「你也经常躺在床上吗？我是说晕倒之后……」

--「是的，晕倒之后醒来一般都会躺在床上」

「那个时候你会想些什么呢？」

「我会先想想自己是谁，你呢？」

「我比较胆小····每次都会想自己会不会死掉」

--「不要再这样想了」

--「吓唬自己会让病情恶化，要尽量想美好的事情」

「嗯……这几天我就在想一些好事」

--「比如什么好事？」

「在想你……想你会忘掉很多事，嘿嘿嘿」

--「我不会忘掉你的」

「之前我特别害怕你把我忘掉，不过现在觉得……」

「要是我出了意外，你能把我忘掉该多好」

--「傻瓜，不要想这种事！」

我冲进医务室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刚刚从床上爬起的她和闯到屋内的我

尴尬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了一小会儿

我举起刚才的明信片，然后放下视野挪到了小股的身上。

看她想要跑掉，我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我编了个草率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很好用……她点头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搭上来

体温从接触的肌肤传入，直抵我的心房

小殷有点犹豫，身体只往这边倾了一点

可好像又很害怕的样子，马上又回到了原位

我大声喊道。

她吃惊的表情，好像刚刚听到什么狂妄的发言

的确，刚才我说的话已经不能用“狂妄”来解释了

一个什么都能忘掉的人，号称要成为最好的医生把喜欢的女孩治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肯面对我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都不想再说，我把她往这边拉了一把

刚开始把她吓出了声，不过再往后就没碰到什么障碍

等我们两个抱在一起的时候，之前身体中阴冷的感觉没有了

刚才还焦虑的心变得无比平静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可能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也可能害怕我会把她忘掉

不过真正抱住她之后我才明白--这都是真的

因为淡淡的清香，还有她的呼吸节奏，她发抖的样子，脸上的泪光，不小心流到我嘴里的泪水味道。

——我都记得

这一切被刻在了内心深处，永远不会被忘记

怀里的小殷点了点头

没有回答，但她的脑袋在我胸口上埋得更深了一些

小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答，也不用再回答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手绕到她身后搂住那轻盈的身体，生怕这个女孩再离开自己

再次睁开眼睛，窗外的光亮变得刺眼——这不像是阳光的亮度

怀中的触感在逐渐减退，温度也在慢慢消失

猜到后面要发生什么，我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低头看了看和我贴在一起的女孩

--胸口的女孩颤抖了一下

她想要起身，但被马上制止了

窗外的光变得更亮了——

世界开始晃动，远处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纹

说到这里，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

但不知不觉中，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意识即将崩塌，或者说崩塌的不是意识，而是世界。

地面在塌陷，校舍在倾圈，医务室的墙壁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变为灰烬

我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的身体，她的温度，她的气味

最后随着光芒变得无比强烈，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崩裂的声音也没有了

只有小殷还在

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我看到了她笑了

就算在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她的笑仍如午后的阳光那般静谧、甜美

仿佛我只是做了一个悠久的梦……醒来后，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她轻轻点点头，微笑中的脸蛋上带着的几抹红色

……我也笑了

说不出这是喜悦的笑容、还是历尽痛苦后释然的笑容

随后世界开始解构，连同我的意识一起开始消散

意识消散的瞬间——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

熟悉的陌生的，温馨的痛苦的场面

朦胧中，我把小殷压在床上夺去了她的初吻

她张开双手从我身后穿过，紧搂住我的腰间，

将她的柔软的身体紧贴在我的胸膛上，中间不留一丝空隙。

——就像是要将她融入我的身体里一样

视野朦胧，但心跳声却如此清晰

我分不清它来自哪里，是我的还是她的……或者是我们一起

双唇分离，牵扯出唾沫的银丝

小殷抬起头

泪水困在眼窝里闪烁着水晶一样的光彩，然后随着脸颊滑落

我用手拭去她的眼泪，紧搂着她的纤细的腰仰面躺倒在床上

不过我没有在这幅画面前停留太久，便立刻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也比刚才更甜美和漫长

——

怀里的女孩小声说道

再往后意识变得朦胧，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

整个世界仿佛被强烈的光占据，脑海中只留下几个小小的片段。

仿佛那朵洁白的昙花，在一切崩渍之前彻底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