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记得，但还记得她（四）

我吓得差点跳了起来，转过身才发现许老师站在了身后

许老师没有接我的话，她的视线飘到了教室里

此时小殷正把一张新的明信片塞到我课本下面，动作非常迅速……瞬间完成后就立刻转身，正坐在座位上。

虽然想反驳一下，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是误会，还是青春？感觉这两个词距离我都很遥远，就这样，原本以为互换明信片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但很快事情便发生了变化。

那天她一个上午都没出现在教室

小殷偶尔会去浇花，一两节课不出现或者迟到很正常，但到午饭都没出现就很反常了

我赶忙低下头扒两口饭，然后继续抬着脖子四处张望，不在教室也不在食堂，花坛那片也没人……还能去哪儿呢？

还没咽下去的饭一下卡到了嗓子眼。

调整了一下呼吸，喝了口热水，不过眼睛还是在不安地搜寻她的下落。

我……在吃什么？在吃饭吧，不然还能吃什么呢。

的确没印象，但这件事不重要

只是“吃饭”而已，具体吃了什么有什么区别吗？

对了，不单是吃饭

睡觉，学习，同学们都没什么印象....

不再害羞也不再遮遮掩掩，我决定接受这种感觉。

其实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喜欢、爱、在乎？记忆中没有这些感觉的经验

但那种冲动就像一把雕刻刀……已经在心中刻下了她的模样

看我不再害羞，许老师反而有点意外。

至少关于她的事，我肯定不会忘记。

话音未落，我便站起身往图书馆走去

一想到她在图书馆便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我早就忘了学校有图书馆，但今后应该不会因为她在这里。

轻轻推开阅览室的门……这里非常安静，可能是吃饭时间，屋子里几乎没有人在

小股的身影出现在阅览室的角落，阳光刚刚够得到的地方。

四周的小尘埃被阳光所溅起，在空气中散发着某种暖暖的令人怀念的味道

她在那里默默地翻书，认真地做着笔记。

我轻轻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看到那几本写着“修剪”和“园艺”的书整齐地排列在桌上，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小字，上面系统的记录了一些和养花相关的注意事项。

似乎不应该打扰她呢

离开之前，把从小卖部带出来的餐包留在了桌上

--「记得好好吃午饭」

顺便附上了一张之前的明信片，我才放心地离开这里

下午，她仍然没在教室出现

课上我什么都没能听进去，叮着她的位置看了一整节课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便立刻跑去了图书馆

阅览室里她的那张桌子已经摆满了书

我留下来的面包已经被吃掉了，明信片上多了“谢谢”两个字。

不过她到哪里去了呢……

仔细寻找，终于在深处的书渠附近找到了她

努力地伸着手，想将之前桌上的那本厚重的“园艺”放回去，不过因为目标地方太高，她踮起脚都够不到

本想躲在角落里多看一会儿，然而上面一整排书都是松动的，虽然她的视角看不到……但那本书要插进去的位置相当不妙。

再往里面用点力气，估计那整排书就会……

一激动就喊了出来

不过她似乎受到了惊吓，立刻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然后我一步一步往那边走去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随着两人距离的接近，她那边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很快这种不稳定就变成了颤抖，然后传到了手上……还有那本厚书。

糟了！！书、书要掉下了！！

没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便将她护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身后书架上上书如雨点，如冰雹般砸在我的后背上。

其中最大一次的冲击，甚至精确地命中了我的后脑

眼前突然一白，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直至最后一本书落在地上，整个图书馆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孩子，她在害怕……

但不知道到底是在怕从天上掉下来的书，还是在怕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感觉心里微微一疼，于是赶忙站了起来……退到远离她的位置上。

慌张地爬了起来，发抖的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制服

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试着叫她的瞬间，她的身体像过了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吓到她了

跟外人说话都用纸笔的女孩，刚才却被我抱着压到了身下

这对她而言……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吧？

默默转过身，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往回放。能感觉到身后的她还在颤抖

把书全部放回书架很花了一阵子时间。

虽然不知道它们原本的位置，但尽量把它们排列整齐……就和她的书桌上那样

原来收拾书架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站在旁边，面对这个刚刚被吓破胆的小动物，我只能努力微笑出来。

说罢我转过身，刚刚勉强绷起的嘴角又塌了下去

……今天的举动实在太冒失了

回去用明信片和她道歉吧

用明信片交流就好……其他的事情都是奢求，要离开的那一瞬间，感觉校服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背后传来了继续额抖着，但比之前更轻的声音。

小殷：别走……

……一她刚刚，说了什么？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听力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颤抖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

一瞬间，我失语了

刚刚还在疼的心化作了一滩酸水，在我的血管中流淌

突然好想要抱住她，想要抚摸她的长发，想要将我的额头贴紧她的额头告诉她“没事的”不过我忍住了……只从牙关挤出四个字。

忍不住大吼一声，把她吓得退后了几步。

背过身去，把自己随身的挎包拿起来，将放在上层的学生手册、地图全都甩到一边，里面的一层包裹着的是课本上撕下来的那一页，上面画着她的画像。

然后还有一叠明信片，这么多天下来我们的青涩对话

她肩膀抖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窗外的阳光逐渐染上橙黄色，寂静的校园开始有了下课的喧嚣声

阅览室内的温度在夕阳的直射下少许地升温...

我没回答，但直接把手递了过去

小殷看似想把手放在我手上，但又很快将手缩回

这么几个来回过后，我终于感觉食指的末端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就在触碰的那个刹那间

各种和她在一起的画面，像是漫天飞舞的纸片在眼前飘过

那是记忆还是憧憬，我已经分不清，但也不在乎了

反正只要这个女孩还在我身边，还在我在脑海里，还在在明信片中……剩下的怎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