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喊声惊醒了我飘远的思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庭院角落的梧桐树下,沈决正独自擦拭着佩剑。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玄色劲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悬着的令牌——竟是正三品昭武将军的印信。
"沈将军。"我福了福身,刻意将称呼咬得生疏。他擦拭剑刃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终究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回府的马车上,车帘外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爹爹突然叹道:"沈家小子这些年不容易,他父亲随是忠勇侯,但是这几年来一直平平无奇,仗着和皇上的几分旧情......"我猛地攥紧裙裾,金线绣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发疼。
刚踏进院门,熟悉的"啪嗒"声又响起。这次我没急着捡纸团,而是直接踩着假山翻上墙头。果然看见个灰衣小厮正往巷口跑,我纵身一跃——
"哎哟!"
这次摔得比往常都狠,发髻上的玉簪都摔成了两截。那人闻声回头,竟是沈决的贴身侍卫阿七。我顾不得膝盖火辣辣的疼,一瘸一拐追上去:"站住!"
斜刺里突然闪出个人影。沈决单手扶住我摇晃的身子,另一手已经摘下了我的耳珰——方才翻墙时刮松的珍珠耳坠正在他掌心泛着柔光。
"别动。"他按住我想抢回耳坠的手,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冰凉的药膏抹在擦破的手肘上,激得我"嘶"地抽气。这药香我认得,是西域进贡的雪莲膏,宋景行前日刚往我宫里送了三盒。
"你和三皇子......"我盯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他左眉骨有道新添的伤痕,结着暗红的痂。
沈决手上动作不停:"我确实借他的路子查些旧事。"他微微叹气:“谁知道三皇子竟想谋取篡位。”
我心头一震。忘忧阁那夜,十八娘子用银簪击杀的刺客,臂上也有这样的标记。
"马不必还了。"沈决突然退后两步,阳光从他肩头流泻而下,在我们之间划出明暗的分界,"那本就是......"他顿了顿,苦笑道:"本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怔在原地。
沈决突然抓住我手腕。他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此刻却冰凉得吓人:"阿婉,你以为太子为何偏偏那日出现在忘忧阁?"他声音压得极低,"他早知三皇子要动手,故意......"
"胡说!"我甩开他。
沈决望着我,喉结滚动:"你喜欢上他了。"
“他看你的眼神......”沈决摇摇头,"和我父亲当年看母亲时一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远处传来马蹄声,惊起满树昏鸦。我转身往府里跑,却听见沈决在身后喊:"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