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江川正趴在餐桌上抄写《出师表》,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整座陆宅的电路应声而灭。
煤球炸着毛窜进她怀里,爪子勾破了宣纸最后一行的"鞠躬尽瘁"。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你写完作业。"
澜影举着应急灯出现在走廊,暖黄的光晕里,少年侍卫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栅栏状的影。
他左手还拎着工具箱,"贺叔说电闸在阁楼。"
阁楼。
这个词让江川笔尖一顿。
陆宅的阁楼向来是禁地,连每周打扫的佣人都被明令禁止踏入。
但此刻煤球已经挣脱她的怀抱,尾巴高高翘着向楼梯口走去,回头"喵"了一声,仿佛在说"跟上来"。
"违规进入要写检讨。"江川小声说,脚步却诚实地跟上澜影。
阁楼比想象中干净。
没有蜘蛛网,没有积灰,只有一扇圆形彩窗将雨夜滤成诡谲的蓝色。
澜影的电筒光扫过角落时,江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是什么?"
一盆古怪的盆栽摆在胡桃木柜上。
深绿近黑的藤蔓被精心缠绕成月牙形,叶片厚得像涂了釉,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更诡异的是藤蔓中央钉着一只白蝴蝶标本,翅膀舒展得近乎痛苦,标本台下压着张泛黄的标签:
20XX留
这是江川四岁那年。
"留声机。"澜影突然转移话题,电筒光照向角落里的老式留声机。
煤球已经跳上去用爪子扒拉唱针,黑胶唱片开始转动,嘶哑的《梦中的婚礼》钢琴曲流淌而出——但旋律在中段突然扭曲,变成一个小男孩笨拙的旁白:"妈妈,我、我今天学会弹《小星星》了......我想她了....."
唱片"咔"地卡住。
暴雨拍打彩窗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江川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澜影的袖口,而少年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
"电闸在那边。"
澜影生硬地指向角落,但煤球已经跳进盆栽里打滚,白蝴蝶标本随着它的动作摇晃起来。江川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扶,却碰倒了标本台——
一张照片从底座夹层滑出。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但画面依然清晰: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尚显纤细的手臂。他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一个裹在鹅黄色襁褓里的婴儿,婴儿头顶只有一层绒毛,像颗刚剥壳的水煮蛋。
男孩神情愉悦地低头盯着怀里的婴儿,阳光从照片右上角斜射过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两把小扇子似的阴影,遮住了扬起的嘴角。
背景里模糊可见欧式铁艺长椅和绣球花丛。
婴儿的小拳头从襁褓里挣出来,正胡乱抓着男孩卫衣的抽绳。
"这是..."
"电路修好了。"
贺叔的声音突然在楼梯口炸响。
老头子举着油灯,头顶还沾着蜘蛛网,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谁准你们上来的?!"
煤球叼起照片就跑,贺叔的假发在追逐中第N次脱落。
江川站在原地....
澜影的手就在这时覆了上来。
少年的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粗糙却温暖,将她冰凉的指尖轻轻包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拢手指,力道稳得像是要把她从某个深渊边缘拽回来。
“我们走吧?”
他笑着回头看向她,轻轻而小心地将她带离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