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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拾九.新年春节(1)

川蝶标本(江川蝶变)

澜影的指节在铝箔板上压出十二道凹痕。

少年站在医务室门口,逆光中的轮廓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像。

他左手攥着那板被捏变形的止痛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每12小时一片"的印刷字——那些字迹现在扭曲成了奇怪的波浪线,如同江川后背伤痕的走向。

铝箔板边缘已经开裂,尖锐的金属茬刺进他掌心。三粒药片从破裂的泡罩里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其中一粒被他捏得粉碎,白色粉末沾在指纹里,像是某种诡异的指纹鉴定样本。

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最终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

影子投在病床边沿,刚好够到江川发抖的指尖,却始终保持着三厘米的距离——像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的时差,他目睹她的疼痛,却永远晚到一步。

煤球突然从江川膝头跳下来,尾巴扫过澜影的裤脚。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尖沾着未化的雪,正在地板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他蹲下身想擦,却把铝箔板掉在了地上。

“换新的。”

贺叔头也不回地扔来另一板药。

澜影接住时,铝箔板在空气中划出银色弧光。

这次他没用手指去捏,而是把它放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那里还藏着半片特意带来的被体温融化的巧克力。

江川的睫毛颤了颤。

当贺叔最后一块敷料贴上她后背时,铝箔板落地的声响正巧与MP3里的钢琴曲终章重合。

她看见澜影蹲在光影交界处捡药板的背影——少年肩胛骨的轮廓在旧卫衣下绷紧,像两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躺平。”贺叔拍松枕头,“两小时内别压到伤口。”

她慢慢趴伏在病床上,侧脸陷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棉絮里。

煤球立刻从床尾踱过来,把暖烘烘的肚皮贴在她没受伤的腰侧。

小猫的爪子一伸一缩,肉垫按着她病号服下摆的褶皱,仿佛在数那些被血和碘伏染变色的经纬线。

澜影的影子在墙面上晃了晃。

他正把新拿的止痛药板放进床头柜抽屉,动作轻得像在埋一颗定时炸弹。

江川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新鲜的裂口——大概是刚才铝箔板划的,细小的血珠凝成珊瑚般的红点。

“你.....”

她刚出声就后悔了。

澜影却像接收到某种信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过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在枕边时她才看清是颗水果糖,透明糖纸里裹着琥珀色的柠檬硬糖。

贺叔“啧”了一声:“糖分影响药效。”但还是转身去调输液速度,留出半分钟的空档。

江川用舌尖把糖顶到右腮。

酸味混着后背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想起孤儿院圣诞树上那串永远不会亮的玻璃柠檬挂件。

煤球的呼噜声渐渐与输液器的滴答同步,而澜影终于坐到了床尾的矮凳上——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她看见他沾着药粉的鞋带,松垮垮地垂在地板上,像两条疲惫的蛇。

酸味刺激得她眯起眼。“赵医生...”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贺叔正在给输液器调速的手指顿了顿。

贺济德突然转身打开药柜最上层,取出个贴着“器械备用”的铁盒——里面竟装着半包受潮的瓜子。

“去年十月。”他咔吧咬开瓜子壳,“那姑娘来宠物医院纹身。”

煤球立刻竖起耳朵。

江川想象着那个场景:赵亲兽的酒瓶底眼镜滑到鼻尖,颤抖的镊子指着客户的柯基犬屁股:“您确定要在它尾巴根纹...‘猛男小甜心’?”

 ......不过话说回来,叔这是能吃的吗?瓜子都潮了。

“是给人纹身。”贺叔看穿她的想法又好像没有,“那姑娘自己后颈纹了只解剖图风格的蝴蝶。”

瓜子壳精准落入垃圾桶,“正好赵亲兽路过,说她的蝶腹神经节画错了位置。”

澜影突然咳嗽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铝箔板残骸。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给人改了三天图纸。”贺叔推了推眼镜,“用殡仪馆的解剖手册当参考。”

煤球“喵”地窜上药柜,尾巴扫落一瓶维生素。玻璃瓶滚到江川床边,标签上赵亲兽的字迹龙飞凤舞:「赠小江同学每日1粒防伤口痒」。

“现在那姑娘每周来给煤球带零食。”贺叔突然微笑,“上周是三文鱼形状的磨牙饼干。”

江川想起赵亲兽去年夏天还信誓旦旦说“兽医不需要爱情”,此刻窗外恰好飞过两只麻雀,为抢面包屑打作一团。

被八卦的舆论主人公在大年三十这天,踩着医务室门口未化的积雪登场了。

“同志们!年货到—---”

赵亲兽的破锣嗓子先于人影撞进走廊,尾音还带着东北腔特有的上翘。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整个门框都震了震。

江川抬头时,正看见这位兽医先生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卡在门框中央——他今天难得没穿标志性的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件印着"兽医也是医"的藏青卫衣,领口还别着个微型骷髅头胸针。

熟悉的痘痘坑交映着赵医生眼下的浓厚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睡过了,伟大的医生啊。

体型似乎比去年胖了一些...应该是过劳肥....江川突然不确定以后自己会不会比亲爱的赵老师过劳得更严重?

左手的活鱼袋滴滴答答漏着水,几片银亮的鱼鳞粘在他乱糟糟的刘海上。

右肩扛着的半扇羊排随着他挣扎的动作摇晃,油渍在肩线处洇出深色痕迹。

最绝的是背后斜挂的那把老红木二胡,琴弓上缠着几根粉红色长发,随着他扭动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某种诡异的应援棒。

“你就不能分两趟拿?”

粉发姑娘从他胳肢窝下灵巧钻出,发梢挑染的荧光绿在暗处闪着微光。

她唇上的银环随着说话晃动,黑色皮衣缀满铆钉,却诡异地套着件印有"妙手仁心"的围裙——明显是赵亲兽的备用工作服。

“我老家这会儿零下三十度!”

赵亲兽终于把自己从门框里拔出来,酒瓶底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笑得眯成缝,“这二胡可是我爷传下来的,得抱着才安心——哎哟!”

阿凛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爷传的琴弓缠着我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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