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工作接近尾声时,已经是大年二十八。
这本清末笔记比霍明妤想象的有意思。作者是个游历南北的落第书生,文笔诙谐,记载了许多市井百态。她一边校注,一边竟读出了趣味,再加上她在里面发现了一封类似家书的情节,她便想着进度要加快些。
年二十九晚上,最后一条注释敲定。她给陆遇发消息
霍明妤完工了,电子稿发你邮箱。纸质稿和校注本原件,寄到哪里?
陆遇很快回复一个地址。
霍明妤点开,愣住。
何苏叶的老家就在这附近,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她想起陆遇说过,这是他长辈的家族旧藏。她一直以为是陆遇自己的长辈,毕竟他姓陆,这本笔记也姓陆——陆家祖上的东西,合情合理。
霍明妤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做了一分钟的心理斗争,然后点开陆遇的对话框
#霍明妤纸质文件我明天送过去吧,正好顺路。
那边回的很快
陆遇明天年三十,你确定?
#霍明妤确定
陆遇好,到了联系我。辛苦霍老师。
霍明妤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笑。
陆遇大概以为她是要亲自送货上门,认真负责。他不知道,她的“顺路”,得先绕路。
但她就是想去。
年三十上午,霍父霍母先一步带着霍明姝回爷爷家,霍明妤找了个借口
霍明妤有个朋友托我送点东西,就在临城区那边的乡下,我去一趟,晚上回来吃年夜饭。
叶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她知道霍明妤最近都在整理这份古籍
叶言路上慢点。
她拿了车钥匙出门,根据导航到了那条老街。
街上很静,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从远处传来。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红纸金墨,透着一股年味。
她找到地址上的门牌号,正要敲门,院门却从里面开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来,陆遇和一个年轻女人,两人脸上还带着方才说话时的笑意。陆遇的手自然地搭在那女人肩头,看见霍明妤时,明显愣了一下。
陆遇霍老师?
霍明妤也愣住了。她看看陆遇,又看看他身边的女人,再看看手里的书,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古籍并非是陆遇的家传,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眼前这位美女的家族信物
陆遇霍明妤,霍老师
陆遇已经恢复如常,侧身介绍身边的女人
陆遇林漾。这本书真正的主人。
林熙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
林漾霍老师,久仰大名。陆遇跟我提过您好多次,说您是他好不容易请到的专家。
霍明妤握住她的手
原来如此。
林漾霍老师,快请进。
林漾热情地把她往院里让
林漾大过年的,您还亲自跑一趟,真是太辛苦了。
霍明妤跟着往里走,笑了笑
#霍明妤正好过来看个朋友,顺便送一下
林漾点点头,没多想。倒是陆遇多看了她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院子里收拾得很雅致。正屋门开着,能看见两位老人坐在里面。林熙领着霍明妤进去,对两位老人说
林漾外公,外婆,这就是陆遇请来跟帮咱家整理那本笔记的专家,霍明妤。
两位老人连忙站起来。外公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精神头十足
外婆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脸慈祥。
配角外婆: 霍老师,快坐快坐。
外婆招呼着,又埋怨林漾
配角外婆: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
霍明妤连忙摆手
#霍明妤不用麻烦,我就是顺路送一下书,马上就走。
配角外婆:那怎么行,大过年的,哪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外婆边说边去倒茶
霍明妤把那本校注好的笔记递给外公。
老人接过去,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着,翻得很慢,很认真。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配角外公: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霍明妤,眼眶有些发红
配角外公:霍老师,您把这段话补全了?
霍明妤点点头,指着那一页的注释
#霍明妤这页缺了几个字,我在后面附录里做了考据补正。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根据上下文和当时的历史背景,应该八九不离十。
外婆凑过来看,看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那一页记载的是一段家族往事—林漾曾祖母年轻时因战乱与家人失散,辗转流落到此地,被曾祖父家收留。后来两人成婚,曾祖母一辈子都在念叨失散的亲人,却再也没有找到。
笔记里有一段话,是曾祖父当年写下的:“他日若能寻得岳家旧人,定当告慰卿心。”
但后面缺了几个字。
霍明妤补全的那几个字是:“不负此生相托。”
幸也不幸,外公曾祖父寻得岳父家中人,只是曾祖母再也没有机会得知了
外公看了很久,把书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配角外公: 霍老师,您不知道……我岳母,就是漾漾的曾祖母临终前还在念叨老家的事。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亲人一面。这段话,我岳父当年写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您这一补,把我们几十年的念想,都给补圆了。”
外婆拉着霍明妤的手,连连道谢。
霍明妤心里也软了一下。
坐了一会儿,霍明妤起身告辞。
林漾和陆遇送她到门口。霍明妤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遇
#霍明妤对了陆博士,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陆遇看着她。
霍明妤你当初怎么找到我的?
陆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遇霍老师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陆遇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霍明妤挑眉
陆遇那场相亲,我确实是故意的。
林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陆遇继续说道
陆遇你的硕导叶教授,是国内古籍修复与校勘领域公认的大家。我托人打听过,想请她帮忙整理这本笔记。但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
陆遇后来有人告诉我,叶教授有个小弟子。现在在京海大学任教,专业扎实,心细如发,深得她真传。那个人,就是你。
霍明妤静静听着。
陆遇我托人牵线,想找个机会认识你。但贸然上门太唐突,走学术渠道又太慢。
陆遇有些无奈
陆遇正好那段时间家里催婚,偶然有一次听到京昭和宋晴打电话,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就……
霍明妤点点头
陆遇笑容里带着一点歉意
陆遇利用相亲的名义来办私事,确实不太厚道。所以今天正式跟你道歉。
林漾你的道歉不诚恳
林漾拉起霍明妤的手,塞了一个红包
林漾你帮我外公外婆了了一桩心愿,所以我要感谢你。大过年的,给你包个红包,也是我的一点点小心意,金额不多,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霍明妤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霍明妤行,我接受
两人添加了联系方式以后,霍明妤摆摆手
霍明妤书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林漾和陆遇站在门口目送。
霍明妤突然停住,她回过头来看向二人
#霍明妤对了,林小姐,我想托你打听个地址
林漾嗯,你说
#霍明妤有位何盛医生何医生,他是国内有名的心外医生,我听说他老家就在这附近,想着年后拜访一下,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陆遇若有所思,林漾却十分热心的打开了地图
林漾你刚刚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哪一条路?
霍明妤给她指了下
林漾地址就在另一条路上,小河对岸就是他家了
#霍明妤好,谢谢了,那我先走了
林漾好,路上注意安全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林漾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忽然皱起眉头。
#林漾陆遇
陆遇嗯?
#林漾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遇看向她。
#林漾霍老师亲自跑这一趟,就为了送本书?叫个跑腿、发个快递,不就行了吗?她说来看个朋友,这附近有什么朋友?大年三十来看朋友?
陆遇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林漾大老远跑过来
林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漾又赶着走,连饭都不吃一口……到底什么朋友值得她这样?
陆遇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说,目光还落在远处
陆遇她啊 可能也在爱情里迷茫吧。
林漾抬头看他
#林漾什么意思?
陆遇可能是…来找小何的吧
他回想起上次相亲结束后,何苏叶叫他上楼喝酒,再加上说话夹枪带棒,意有所指,他便猜到了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想到这里,他不禁笑笑
今日霍明妤一问,他便猜的八九不离十。
林漾愣了一下
#林漾小何?
两人牵手朝着家里走去
陆遇何医生有个儿子叫何苏叶,也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我记得他大学的时候好像有个女朋友好像就姓霍
陆遇那天我跟霍老师吃饭遇到了苏叶的同门,吃完饭后她先行离开,我被苏叶叫上楼
陆遇说是让我过去聚聚,也为他的师弟师妹们增加一个工作机会
陆遇其实啊
陆遇是在讨伐我
#林漾讨伐你?
林漾惊讶的看向他
陆遇一直灌我酒就罢了,话里话外都是在内涵我
陆遇再加上当时霍老师的表情,我大概就猜出来了
#林漾那你没有跟他解释你们不是在相亲吗?
陆遇摇摇头
陆遇我当时还以为是苏叶单相思,就没做多余的解释
#林漾那你不怪他?
两人刚好停在院子里,陆遇侧过身笑着看她
陆遇换作我是他,你是霍老师,我比他做的还过分
#林漾哼,你就是个心机boy
#林漾看来缘分妙不可言,说起来何苏叶是我高中学长,当时我们还在一个社团
陆遇是吗?
陆遇抱住了她
陆遇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在爱里迷茫
林漾轻拍他的后背
#林漾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