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梳理清楚三年前的事情,小护士敲响了我的门。
“付先生,”小护士站在在门口通知我,“这边想让您配合一下,做一个全身的检查。”
“好,”我点了点头,“请您稍等一下,我简单收拾一下就和您去。”
接待我的是精神科的主治医生,我一进门,主治医生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儿。他虽然是直视着我,但双眉下压、紧皱,鼻子微微提起,且嘴角拉向两侧,表情相当不自然。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立即换上了笑脸,并且请我坐下。
他的微表情出卖了他——他明显在害怕。但让我不清楚的是,他为什么要害怕我呢?
“医生好,”我和医生打了招呼,“您负责对我进行评估吗?”
医生冲着我笑了笑,露出了自以为和蔼的微笑,“那好,我开始提问了。请您尽可能配合我的工作,准确、完整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对您的情况进行初步评估。”
“没问题。”
“首先,”医生清了清嗓子,“您是否存在逃避社交的情况,整天待在房间里,拒绝与人交流?”
“医生,我已经躺了三年了,”我解释道,“我在住院之前确实是存在这种情况,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别人主动交流的欲望。”
听见“三年前”,医生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鼻子耸立。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好像没有对这位精神科医生做过什么恐怖的事情吧,他为什么在面对我的时候这么不自然?我百思不得其解。
“咳咳,咱们接下来问第二个问题。您是否存在感情异常的情况,比如说感情冷漠迟钝,有时候出现情感失常,在别人感到幸福的时候您感到悲伤,在别人感到悲伤的时候您感到愉快?”
“有时有这种情况。”
“第三,”医生看了我一眼,在纸上飞速地记笔记,“您是否表达异常,经常听到或者看到别人无法听到或者看到的事物,有时会冒出被迫害或者被监视的感觉,甚至将无关于自己的一件事情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呢?”
“有。”
“第四,您是否对自己的个人卫生过于不在乎或者过于在乎?”
“有。”
医生手里拿着长长的表格念了很长时间,我的耐心也即将告罄。医生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耐烦,提问速度加快了。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也长出了一口气。
“您平时是否使用过一些精神类药物?”
前两年父母双亡的时候,我精神状态很是紊乱,经常性的不安、失眠和烦躁。我总觉着父母还在我身边,那些童年时候受过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回放。这两个人死了,也不给我留点清净。
医生没有听见我的回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医生又重复了一遍,“您平时是否使用一些精神类药物?”
“使用过几次安非他命,”我决定说实话,“我父母亡故后,我很悲伤,曾经出现了经常性的不安、失眠和烦躁等状况,于是服用了小计量的安非他命。”
医生站了起来,“好了,多谢您的配合。付先生,您可以去休息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通知您。”
“麻烦医生了。”
我确实说了一点假话。
父母的亡故,我非但没有感觉到很悲伤,甚至感到了一丝快慰和解放。
我感觉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情,于是打算吃点儿药掩饰我的内心。安非他命对中枢神经系统具有很强的刺激作用,提高人的警觉性和兴奋性,几乎是一扫我的颓废。
大剂量的安非他命也给我带来了难以预计的后果。我开始经常性的昏迷,醒过来时面对的又是无尽的颓废。颓废造成了我灵感的缺失,我又开始大剂量的使用安非他命。
直到三年前,我的最后一幅油画卖到拍卖场。油画卖出了好价钱,我看着卡里多出的数字,以及后面缀着的一串零,深觉着自己仅仅是个行尸走肉。
小时候的缺衣少食让我始终活在自卑里,即使后来挣了很多很多的钱,骨子里的寒酸不是金钱能洗掉的。越来越多的金钱只是给我增加了铜臭,闻起来只会让别人觉得下贱。
我最终选择结束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