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往前走,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奇怪的男人。他为什么对于我困惑的事情知道的这么多,又为什么要来和我说前面有危险。他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可是又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说出来。
但是没办法了,男人消失了,就好像是我彻底消失了的信和失联的他。我只能继续往前走,我也想知道男人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这地方我有很多年没有再踏足了。时过境迁,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我还是回来了。
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吃弄堂口的牛肉丸。放学后走到家门口,就听见父母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我知道他们又起了冲突。手里正拿着钥匙,我又缩回了手,转头离开了。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小店里的阿婆笑眯眯地问我,“吃牛肉丸吗?”
我在兜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了两枚硬币——这是母亲让我买牛奶的钱。我只好摇了摇头。
阿婆问,“家里吵架了?”
我点了点头。
阿婆可能看我可怜,从小锅里捞出一串牛肉丸递到我手里,我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要钱的,你拿着吃。”
我道了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纤细的竹签子。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父亲骑着摩托车从弄堂里出来了,他一边骑着车一边骂着母亲,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我。直到父亲走远了,我才从小店里出来,慢慢走回家。母亲果然在家里嚎啕大哭,看我回来了,从父亲那里受的气自然会撒在我身上。
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很多年以后,我也时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个弄堂口的小店,没有那个慈祥又善解人意的阿婆,没有那串煮得软烂的牛肉丸,我是否还能坚持走过那些彷徨的日子,走出父母无形之中给我戴上的枷锁和镣铐。
老天待我不薄,给我了失败的亲情,也给了我温柔的善意。
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变了很大模样。
曾经那个不大的弄堂,整个被开发商买下来了。听说这一片地皮子金贵得很,开发商看中了商机,直接给了天价拆迁金,全部住户迁走。可能拆迁金给的确实是很多,在记忆里那些那么固执的老头儿老太太相当利索地走人了,愣是没有一个钉子户。
可是我听说的只是一次拆迁,后面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了。
我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本的弄堂变化很大,改成了一大片商业区。投资商在这里盖了大片的底商和小二层建筑,亮闪闪的霓虹灯和招牌到处都是,暖风微醺,让人直接沉溺在这片灯红酒绿里面不愿意离开半步。
这里的环境让我感到厌恶。
我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吵了架,父亲便时常喜欢去一些红灯区买醉。买些廉价的酒水饮料和香烟,看着舞池里穿着暴露的女人们晃动身体,还有赌红了眼的赌棍和酒鬼骂骂咧咧、吵吵嚷嚷。
父亲爱赌,可是没钱赌,领导讨厌他乌烟瘴气的样子,便把父亲辞退了。债主追着他讨债,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还债,终于把所有的债还清了,消停了两日又开始赌钱了。各式各样的堵注被父亲押在赌桌上,最后一次赌钱,父亲押上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
最后什么结局也不言而喻。
我始终不愿意走进人群,也可能有父亲的原因吧。
我站在商业区的边缘地带不知所措。
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找一个人问一问的时候,街边清吧的门被打开了。里面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我看你在外面站了挺长时间了,”说话的人打了个哈欠,“进来坐坐吧,反正你也怪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