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并没有离开。
他在酒吧呆了一个晚上,安迷修是趁着他喝醉后趴在桌子上没有注意时偷偷溜走的,至于一直放得离雷狮很近的手机,明晚再说吧,于是乎安迷修就回了家。
雷狮迷迷糊糊的在酒吧里醒来时已经天亮了,人虽已醒,但还是有一点酒意上头,他拿出手机来瞄了眼时间,七点左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晚上没回去,但是家里的那只“鸡”,倒是又要叫了。结果竟想啥来啥,前一秒还在祈祷能别来就别来,后一秒电话就响了,雷狮拿起手机一看,还真是。“嘶——”雷狮缓了缓神,挂了电话,不想接,太烦了,返回去看微信,有十几条消息,都是那只“鸡”发来的。
——你跑哪去了(蛰)
——大周末的在外面瞎跑什么(蛰)
——早都跟你讲过周末赶紧回家别在外头瞎逛(蛰)
——你当我是傻X吗(蛰)
——你回我消息(蛰)
——你是不是又屏蔽我了(蛰)
底下还有一大串废话,雷狮实在看不下去了,随便翻了翻就回复了一句:
——我现在回去(狮)
——有种你就别回来(蛰)
雷狮: “……”
回的还挺快。
此时的安迷修,正看着房间大门,双眼迷离。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子,房租都有百。门外,有人用红色油漆在家门旁边的一点也不白的白墙上写下了四个大字:欠债不还,还画了两个感叹号来升华。
安迷修一直坐着发愣,直到隔壁的门铃不知被谁按响了以后,他才回过神来。安迷修挠了下后脑勺,缓缓起身,正打算去洗漱,结果水龙头一开,第一下,没有任何反应,关了开第二下,滴了两滴水,然后又没了反应。
“嘶,命不太好……”安迷修说。
草率的折腾完,抬眼瞟了一下窗外,才注意到已经天亮,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安迷修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我c,好家伙,手机踏马的还在酒吧吧台上。
“嘶……”很好,又要去一趟酒吧,希望某位雷总的已经走了。
出门,就看见写在家门口旁边的四个大字和两个感叹号,还有贴在门上“306”几个字眼下的纸片,纸片还挺大,上头写着:交房租!
钱,干什么都需要钱,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这二十平米一间的居民楼,已经是整个青城最便宜的住处了,但是很破,近年青城一直宣传要美化城市,估计没多久就要拆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还赚不到钱租新房,这楼一拆,全青城的平均房租价就变成以千为单位,而他可能真的就要跟江澈调侃他的时候说的那样,去流浪街头了。
也有想过住学校宿舍,然后依靠所谓的奖学金存活,但终究是“所谓的”,不是因为青城一中没有钱,是因为青城一中的每个人的综合实力基本都在一条线上,基本都是单方面拔尖,另一方面几乎垫底的,安迷修虽文化成绩好,但才艺目前没有展示过,全校同学对他才艺上的印象只有他自己说的没学过。
对,没学过,没学过唱歌,没学过绘画,没学过跳舞,没学过任何乐器,没报过任何艺术类的兴趣班,在别人眼里,他的兴趣就是学习,唯一报过的兴趣班就是奥数班,唯一去过的社团就是文学社,甚至都没有人见过他打球,参加什么体育活动,校运动会他至今没凑过任何热闹,艺术节基本从没提过他的名字。
于是乎就自然而然的每个人脑子里就有了个总结:安迷修身为风纪委员兼班长以及前学生会副会长,除了文化课是个奇迹中的奇迹外,在其他方面就是个废的。且本人也很自觉的避开了所有关于艺术的话题,这就让众人更加的肯定这个结论了。
而关于住宿,可能会想的太美了,高中已经不在九年义务教育中了,宿舍的水费电费都需要自己支付,总得计算下来比现在的租房还贵还亏,学校的扶贫也是虚的,也就一个校服钱和饭钱,没钱住什么宿舍,混在里头让别人看着你吃白饭吗?况且本人一直觉得在宿舍容易被时间限制,他的作息几乎完全跟学校唱反调,人晚上十一点关宿舍门,他晚上十一点到家,且青城一中的住宿生是必须上晚修的,走读生无所谓,所以安迷修宁愿用这些时间去外面赚钱,也不想坐在教室里死学。
总得说,现在的情况,前后都是死路了。
还能混多久,还有多久……
戴着帽子和口罩跑去酒吧迅速拿了手机,又去了一趟超市,没钱能吃什么,就了一箱泡面,能活天是一是天。好不容易耗到了晚上,去酒吧上班。
“啊,安安对不起啊,衣服还没做好,再委屈你一天啦。”
林雨薇拿着昨天那件大的离谱的制服,满脸堆笑的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
我c哔——
“没事。”安迷修强颜欢笑。
换完衣服,开始工作,林雨薇在仓库里清点今天新到的酒,安迷修在外面的吧台工作。安迷修正在用酒店的主机和顾客讨论预定座位的事情,没有注意开了的门,等安迷修放下电话时,那人已经走到了吧台前。
“要杯混合鸡尾酒。”那人说。
安迷修听到这声音,差点直接傻掉,是雷狮。不过还好,自己现在戴着帽子和口罩,一般情况下认不出来。
“好的。”安迷修压低了声线。
“这位小哥,你的声音……”雷狮问。
“嗓子,有点哑。”安迷修回道。
“这样啊。”雷狮说着,直接坐在了前台旁的椅子上,手托着下巴撑在桌台面上,这个角度,异常危险,只要安迷修一抬头,就能被马上认出来。
出于自保,安迷修又低了低头,往后退了些。安迷修把调好的酒倒进杯里,推到雷狮面前。
“雷总,您的酒好了。”
雷狮接过酒,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问道,“这位小哥哥,你是不是一直挡着脸不让人看?”
小哥哥?什么玩意儿?
“长得丑,怕碍着雷总眼。”安迷修回。
“是吗?那行吧。”雷狮说着,把杯中的酒一次干光,眼睛依旧盯着安迷修。
安迷修:薇薇姐,你在干嘛,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昨天那部手机,原主拿回去了?”
“额……是的。”
“那是你的吧。”
“……”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才被雷狮手机突然的响起才打破僵局,雷狮终于起身离开了酒吧。
太好了太好了。
再待一会就真的没了。
一天天的,像犯了罪,一点点的,给自己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