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天光。车厢内只剩下角几上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昏黄的光晕在三人脸上摇曳,映出各自不同的神色。
王若弗靠在车壁上,手按着心口,好半天没说话。
如兰挨着墨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四姐姐。”
墨兰看向她。
如兰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许久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问出一句:“她……怎么就能这样?”
墨兰没有回答。
如兰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答案。她只是觉得心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念头,这回再也按不下去了。
上回永昌伯爵府那档子事之后,墨兰曾对她说过一番话。那时她听得心惊,却不敢往深里想。祖母不喜林小娘是院子里众人皆知的事,祖母抚养明兰长大也是众人皆知的事。两件事搁在一起,她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却被墨兰止住了。
“如儿,无论你想到了什么,回去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她照做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想明白,把那些念头死死压在心底。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几乎以为那些念头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可这回呢?上回是冲着四姐姐的亲事去的,这回还是。上回她还能骗自己说是明兰心眼小,这回她拿什么骗?
如兰下意识往墨兰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四姐姐,上回你让我别想……可这回,我忍不住了。”
墨兰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说话。
如兰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恨你,恨到连自己都不顾、连盛家都不顾,这股子恨,到底是从哪来的?”
王若弗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如兰看向母亲。王若弗没看她,只是望着车厢顶,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母亲,”如兰小声问,“您说……上回那样,是不是就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若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横竖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话说得含糊,可如兰听着,心里那些念头反而更清晰了。
她想起墨兰上回说的话,“祖母本就不喜我小娘,连带着我也是一般。怕是只要有事儿与林栖阁有牵连,就觉得是小娘心怀不轨。”当时她听着,只觉得是墨兰替自己委屈。可现在再想,那句话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祖母不喜林小娘,所以看四姐姐也带着成见。那祖母抚养明兰长大的那些年,又会跟她说些什么体己话?如兰不敢往下想。可那些念头像是长了脚,自己往深处走。
她想起幼时从王若弗那儿听到的关于林噙霜的闲话。那时母亲和林栖阁还不像如今这般井水不犯河水,话里话外总带着刺。她那时候小,听了就听了,也不往心里去。后来母亲和林栖阁的关系缓和了,那些话也就止住了。
可她听得见,明兰在祖母膝下,是不是也听得见?甚至……听得更多?如兰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她终于明白上回墨兰为什么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有些事,想明白了,就再也装糊涂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