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化冰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突然，林久时早上推开宿舍门，发现楼下的梧桐枝桠都裹着层薄雪。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陆朝暮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又默默收了回去——自从上周山顶那场争吵后，两人已经三天没说过话了。

“发什么呆呢？”张野裹着羽绒服从身后冒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肉包，“陆朝暮今早没去食堂，夏晓说看见他揣着面包往图书馆跑了，估计还在生你气。”林久时接过肉包，咬了一口却没尝出味道，心里像堵着团雪，凉丝丝的。

其实争吵的起因算不上大事。那天在山顶看完流星雨，陆朝暮兴奋地说想申请学校天文台的冬季观测项目，让林久时帮忙写份申请材料。林久时随口提了句“你专业课成绩刚够及格，会不会太冒险”，没想到陆朝暮瞬间变了脸，说他又在看不起自己的爱好，两人吵到后半夜，最后不欢而散。

“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杯热奶茶，“陆朝暮为了申请项目，这几天熬夜补笔记，眼睛都熬红了，你倒好，直接泼冷水。”林久时捏着奶茶杯，指尖发凉：“我不是泼冷水，只是怕他太累，毕竟专业课也不能落下。”

“那你不会好好说？”夏晓白了他一眼，“他现在跟赵宇搭伙去图书馆，连晨跑都不叫我了，天天抱着本《天体物理》啃，跟走火入魔似的。”林久时望着图书馆的方向，雪粒子落在脸上，有点疼。

中午去食堂，林久时远远看见陆朝暮坐在靠窗的位置，赵宇在旁边给他讲题。陆朝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耳朵冻得通红，却浑然不觉。林久时刚想走过去，就看见陆朝暮抬头，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陆朝暮立刻低下头，假装翻书。

林久时的脚步顿住，心里像被针扎了下。他想起以前每次下雪，陆朝暮都会拉着他去操场堆雪人，还会把雪球塞进他脖子里，笑得像个孩子。可现在，两人明明在同一个食堂，却像隔了条看不见的河。

“别愣着了，菜都要凉了。”张野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我刚才问赵宇了，陆朝暮申请的项目要提交专业课成绩单，他怕自己分数不够，正愁着呢。”林久时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想起自己电脑里存着去年的专业课复习资料，是爸爸托人找的重点笔记。

晚上回到宿舍，林久时翻出资料，打印出来想给陆朝暮送去，走到五楼宿舍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赵宇的声音：“你别硬撑了，林久时也是为你好，他那人就是嘴笨。”陆朝暮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他总觉得我做什么都不靠谱……”

林久时的脚步停住，手里的资料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是关心，却总是用错方式。他转身往回走，把资料放在陆朝暮宿舍门口，附了张纸条：“这是去年的复习重点，或许对你有用。”

第二天早上，林久时醒来，发现门口放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乎的豆浆和油条，还有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谢了，资料我看了，挺有用的。”林久时笑了，刚想给陆朝暮发消息，却看见张野发来的微信：“不好了，陆朝暮在图书馆晕倒了！”

林久时抓起外套就往图书馆跑，冲进阅览室时，看见陆朝暮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赵宇正给他递温水。“怎么回事？”林久时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陆朝暮别过脸，声音虚弱：“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还说没事，都晕倒了！”林久时把他的外套裹紧，“跟我去校医院。”陆朝暮想挣扎，却被林久时按住：“别闹，你都烧到38度了。”赵宇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这几天天天熬夜，饭也不吃，不晕倒才怪。”

去校医院的路上，林久时背着陆朝暮，感觉他轻了不少。陆朝暮趴在他背上，小声说：“我不是故意跟你冷战的，就是有点生气……”林久时的肩膀颤了颤：“是我不好，不该说你不靠谱，我只是怕你太累。”

“我知道，”陆朝暮把脸贴在他颈窝，“我也不该跟你赌气，其实我看资料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为我好。”林久时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咱们一起说，别自己憋着。”

校医院的医生说陆朝暮是重感冒加低血糖，需要输液。林久时坐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看着他腕上的手表，表带又脏了，却还是走得很准。“你的手表该擦了。”林久时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表带，“上次溅上的墨水还在呢。”

陆朝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还记得啊。”林久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我当然记得，这是我送你的，得好好爱护。”两人相视而笑，心里的冰疙瘩终于化了。

输完液回到宿舍，林久时给陆朝暮煮了粥，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申请项目的事，”林久时突然说，“我帮你改了申请材料，还找了系里的教授写推荐信，他说你的观测报告写得不错。”陆朝暮愣住了，眼睛突然红了：“你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林久时摸了摸他的头，“我跟教授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只要你专业课补考能过，就愿意给你机会。”陆朝暮抱住林久时，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冷战这么久。”

林久时拍着他的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没事，冷战也是因为在乎啊。”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好的关系不是不吵架，而是吵架后还能像以前一样，紧紧抓住彼此的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宿舍里却暖融融的。陆朝暮靠在林久时肩上，翻着那本复习资料，突然指着一个知识点说：“这个我上次没看懂，你给我讲讲呗。”林久时笑着点头，拿起笔开始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像撒了层金粉。

林久时知道，以后的日子里，他们或许还会吵架，还会有冷战，但只要心里装着彼此，那些小别扭就会像冬日里的雪，虽然会暂时覆盖温暖，却总会在阳光出来时，融化成滋养感情的甘露。就像腕上的手表，偶尔会有误差，但只要彼此校准，就会一直陪着对方，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