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长长地、似乎卸下了千钧重担般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无比轻松的笑容。
“结束了。”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爽朗,“彻彻底底结束了。蛮族王庭已焚,百年之内,北境再无大战。”
姜颂放下工具,走上前,直直的盯着他:“好!”
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字。
姜紫怡也高兴地笑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将军辛苦了。”
沈确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和更多的疲惫:“喜事?或许是吧。但京城那边……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方小小的、却充满生机的天地,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仗打完了,我这把刀,也该入库了。再留在外面,就该惹主人心烦了。”
姜颂和姜紫怡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处境和选择。
功高震主,古来皆然。
沈确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姜颂,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我不回京城了。那地方,还没你这山疙瘩待着痛快。姜颂,我这次来,是投奔你来的。你们这清水村,能不能……再多我一个刨食吃的?”
阿玉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姜颂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沈确,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主动褪去所有光环、眼神里只余下坦诚和倦怠的男人。
姜紫怡见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些忍俊不禁。
于是,姜紫怡轻轻碰了碰姜颂的胳膊,柔声提醒道:“阿姐,沈大哥在等你回复呢。”
“将军……沈大哥若不嫌弃我们这里清贫简陋,我们自然欢迎。”姜颂终于开口,语气很是温和。
随后又是一贯的简洁直接问道:“只是以后,这里没什么将军。只有砍柴种地的沈确。你确定?”
沈确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下的苞谷串都微微晃动:“确定!再确定不过!比起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我宁愿跟你一起砍柴种地!至少痛快!”
随后,沈确解下腰间那把象征着无上权柄和荣耀的佩剑,随手递向阿玉:“阿玉妹子,这铁疙瘩以后没啥用了,你看看家里切菜砍柴能不能用上?”
阿玉吓得连连摆手,躲到姜紫怡身后。
姜颂眼底最终漾开一丝真正的笑意,她接过沈确递过来的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掂了掂,像是掂量一根普通的柴火:“刃口还行,劈柴或许利索。不过杀鸡焉用牛刀。”
然后姜颂随手将剑靠墙立着,对着沈确吩咐道,“先去把那间西厢房收拾出来吧,屋顶我补好了,但里头还空着。”
沈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间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陋的木屋,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充满了新奇和……归属感。
“好!”他朗声应道,竟有些摩拳擦掌,“需要我做什么?劈柴?挑水?还是先去开块荒地?”
姜紫怡忍不住笑了:“沈大哥一路辛苦,先进屋喝口热水歇歇脚吧。开荒的事,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