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看着屋内多出来的孱弱少年,额上青筋暴起。
他自然地爬床缩进被子,还一脸疑惑地看向我,仿佛在问:杵那儿干嘛?
我走出去推开了淑芬的门
淑芬正躺下,看到我,酡红着脸嘤咛一声,瞬间褪去所有衣物,贝齿轻咬下唇,神色迷离:“逵哥,来呀~”
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默默回到自己屋。
看到我,李大爷又开始作妖,眉毛一扬:“绑匪大人,我要听睡前故事 ”
我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铺好躺下,琢磨着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毕竟自己可是官府追捕榜上的头号绑匪。上至八九十岁苍颜老婆子,下至襁褓中婴孩,出手从未心软。
我其实真的是个很凶残且不近人情的绑匪!
“绑匪大人?”他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只是翻了个身,半真半假道: “我要是没有睡前故事,只感觉世间一片灰暗,就想要去地府瞧瞧新鲜”
语调平缓,又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
我起身大步踏过去,在他略惊诧的目光中一把将人拎起夹在腋下,然后猛地冲到崖边,指着山下的光亮:
“看到了么,尊贵的世子,你在寻死觅活的时候,贫困卑贱的他们是怎样苦苦支撑挣扎着要活下去的……”
他们,也不过只是一群孩子,白日里淌着汗搬沙包夜里挑灯念书,撞破头皮想要出人头地而已。
簌簌夜风中,李子烨的墨发飞扬,遮住了他低垂的面容,语气无力又颓然:
“我怎会不知,你就……当我有病吧”
6
清晨
山头的孔雀石上多了抹红色身影。疾风凛凛,卷起了地上的枯枝落叶,也吹得那衣衫猎猎作响。
淑芬站我旁边并戳了戳我的胳膊,凑近用气音小声问道:“逵哥,他在思考人生迈?”
或许吧
我正想把人拎回来吃饭,那瘦削的身影骤然一晃荡,巨石上蓦地只余一片嫣红衣角的残影。
“啊!”
淑芬捂嘴惊呼那刻,我已经飞过去攥住那人,咬牙将人拽了上来。
淑芬赶紧跑过来查看我的情况,心疼地擦去手腕间被磨破而渗出的血,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李子烨横眉怒骂:
“你要死就死远点,别连累了逵哥!”
她眼眶微红,声音也带了颤意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蹲下查看李子烨的情况。
他死死闭住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身体弓成一团,剧烈地痉挛。白皙的脸到脖子一片潮红,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的样子。
却又忽然吃吃笑出了声,施施然仰面躺好,灼灼目光投到了我身上:“绑匪大人,如今这条烂命你可得负责到底了”
是勘破无边寂寥的火热,仿佛要将人灼出个洞来。
淑芬挡住我,叉腰狠狠啐了一口:“你个丑鹌鹑想得美!等会儿就有人来赎你,别想纠缠我逵哥!”
“哦?”李子烨的表情淡了几分
他支起手撑着身子,视线分毫没有转移,只定定看着我。半晌,黛色远山眉缓缓泛起柔柔的涟漪
“我们来打个赌,就赌……这个”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手指在我心口处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