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踩着约定的时间准时赶到。
他身上还是一贯的深色穿搭,过膝的深蓝色加厚羽绒连帽大衣,帽檐镶着一圈可拆卸的深灰色天然毛领,内里搭了件同色系的连帽卫衣。
下身是黑色加绒直筒工装裤,脚上一双利落的黑色高帮皮靴,整个人看着沉稳又清冷。
五条悟侧头看向走来的人,心里多少带着点别扭。
他和张起灵这对名义上的姑祖父与侄孙子,关系算不上和睦,矛盾大多都出自五条悟这边。
事情的起因,还是当初张瑞雪突发失魂症、忘掉所有人和事的时候,张起灵带着状态恍惚的她进了七星鲁王宫。
最后人虽然平安找回来了,可五条悟起初只当两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没多想。
直到后来华夏咒术师帮忙搜魂,摸清了吴三省和解连环背后的算计,他当场就压不住火气了。
他清楚张起灵也是被人算计的牺牲品,可心里的火气还是忍不住往对方身上迁怒。
在五条悟眼里,张起灵实在太过纯粹。
他自己向来讨厌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遇事习惯直接强势摆平,但也不至于单纯到这份上。
尤其是张起灵身负长生血脉,还有上百年的寿命可活,偏偏轻易就能被旁人拿捏,任人摆布。
而张起灵对五条悟,也始终谈不上认同。
他完全清楚两人的辈分关系,也认五条悟这个姑祖父,却实在看不懂他对张瑞雪那份极致又偏执的感情。
在张起灵的认知里,喜欢和爱意该是温和舒展的,不该裹挟着执念与扭曲的占有欲。
他不讨厌五条悟的性格,却实在和这种嚣张肆意、万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合不来,相处全程都保持着距离感
张起灵直接忽略了全程暗自较劲的五条悟,目光落在张瑞雪身上,语气平淡开口:“姑祖母。”
张瑞雪神色柔和,应声回道:“小官,来了就上车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这次出行一共安排了三辆车,一辆载人,另外两辆专门装载随行的行李物资。
眼睁睁看着张起灵全程没理自己、没给自己半句问候,五条悟当即不爽地冷哼一声。
“老子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你看不见?”
张起灵沉默两秒,很识趣地改口:“姑祖父。”
他早就摸透了五条悟的脾气,这位最好面子,只要乖乖喊一声辈分称呼,对方心里那点火气基本就能消大半。
说白了就是,有事喊姑祖父,没事直接叫五条悟。
反正有张瑞雪撑腰,五条悟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五条悟心里暗自较劲,面上带着傲娇,心里暗道别以为一句称呼就能揭过刚才的无视,这事儿他暂时不打算翻篇。
这次一行人动身回东北张家老宅,是有正经缘由的。
如今张家辈分最高的麒麟女即将出嫁,所有散落在外、能联系上的张家人,都要赶回老宅。
一来清点嫁妆、筹备婚事,二来祭祖归宗,难得齐聚一堂。
张家子弟常年散落各地各司其事,能有这样一个契机团聚,属实难得。
全程随行的司机都是咒术司的专职人员,车队后方还有专属护卫车辆一路护送,保障路途安全。
东北那边也提前安排好了人手,专门负责张瑞雪抵达后的对接引路。
车子缓缓启动,五条悟紧紧挨着张瑞雪坐在后座,张起灵独自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闭目小憩,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
张起灵心里很清楚,有张瑞雪在,五条悟的注意力从来不会放在旁人身上。
只要他不主动招惹,两人就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后座的两人十指紧扣,姿态亲昵。
路途遥远,从北京赶往东北全程耗时不短,张瑞雪本打算闭眼休息保存体力,可五条悟压根没这份心思。
对他来说,和张瑞雪相处的每一刻都格外珍贵,根本舍不得浪费时间睡觉。
他黏在张瑞雪身边,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对方,偶尔低头落下一个轻吻,小动作不断。
见张瑞雪始终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五条悟干脆撒起了娇,语气软乎乎的:“雪酱,理理我好不好?睡觉多没意思。”
张瑞雪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劝导:“听话,路途太远,好好休息一会。”
“不要。”五条悟摇摇头,立刻翻开身边的背包,“我带了游戏机和漫画,你陪我一起玩、一起看嘛。”
“乖,先闭眼休息。”张瑞雪抬手轻轻覆在他的眼上。
五条悟顺势乖乖闭上眼,却还不忘讨价还价:“那到地方你必须陪我打游戏、看漫画。”
“好。”
“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好。”
“还有,你让我摸麒麟真身,让我抱着你的尾巴。”
“好。”
他源源不断地说着自己的小要求,张瑞雪全都温柔应下。
等他说得差不多,张瑞雪才轻声叮嘱:“好了,别闹了,好好休息。你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肆意消耗身体,六眼的负荷本来就大。”
五条悟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心,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好吧。”
他安分地靠在张瑞雪肩头安静了片刻,没过多久又小声试探:“那我现在能抱着你的尾巴睡觉吗?”
张瑞雪瞬间愣住,随即果断拒绝:“不行。”
五条悟瞬间耷拉下来,一脸委屈,看着格外可怜。
张瑞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几秒,松了口:“我可以变小,让你抱着。”
话音刚落,五条悟瞬间一扫低落,眼底亮起光亮,语气满是雀跃:“真的?太好了!”
在五条悟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张瑞雪身形微变,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麒麟。
体型和大型猫相差无几,四肢圆润,眼眸透亮,头顶的犄角小巧精致,温润得如同上好的白玉,模样乖巧又软萌。
小麒麟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五条悟腿上,轻巧地踩了两下。
五条悟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将小小的麒麟抱进怀里,终于安分下来,安安静静靠着座椅准备休息。
前排副驾驶的张起灵恰好此刻睁开眼,透过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画面,神色平静,没说话,随即再次敛眸休息。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车辆平稳行驶的细微声响,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前行。
车厢一路平稳向着东北行驶,周遭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响,怀里揣着迷你版麒麟的五条悟,刚才那副撒娇黏人的模样彻底敛了下去,眉眼间翻涌着独属于特级咒术师的冷戾戾气。
他压根就放不下之前那桩旧事,一想起吴三省、解连环那群人精心布下的局,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在五条悟的逻辑里,但凡敢算计雪酱的人,根本不配接受法律十年牢狱的审判,坐牢实在太轻了。
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关上十年出来,照样能继续苟活,这点惩罚,怎么抵得上他们差点毁掉张瑞雪的代价?
凭什么只是有期徒刑?这种挖空心思去掠夺、算计别人挚爱性命与人生的货色,就该直接判死刑,一次性清算所有罪孽,才叫付出对等的代价。
他越往下想,心头的火气越盛,连带吴邪,他也一并看不顺眼。
理智层面他清清楚楚,吴邪从头到尾也是被长辈蒙在鼓里的棋子,身不由己,实打实的受害者,这点道理他拎得明白。
可感情上,五条悟半点都无法包容。
一旦那群人的计划顺利落地,阴谋得逞,失魂失忆的张瑞雪,就会彻底被裹挟进他们布置好的命运里,最后归属会变成吴邪。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五条悟胸腔里的占有欲和后怕就疯狂翻涌。
那是他从小看着渴望、心心念念要共度一生、早就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是他拼尽全力都要与其并肩的雪酱,差一点,就要被旁人的阴谋硬生生夺走,彻底脱离自己的世界。
凭什么?
凭什么一群野心家的一己私欲,就要拿他最珍视的人来做筹码?凭什么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最后始作俑者只需要坐十年监狱就能了事?凭什么仅仅因为吴邪也是受害者,自己就要心平气和,假装什么芥蒂都不存在?
五条悟手臂下意识收紧,小心翼翼护住怀里的小麒麟,动作轻柔到极致,和脸上森冷的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旁人或许会劝慰,凡事要讲规矩、讲律法,不能随心所欲动用私刑。
可在五条悟的观念里,律法的惩处如果没办法护住自己最在意的人,那就毫无意义。
暴力平推、以绝对力量碾碎威胁,一直都是他最信奉的方式。
要是按照他的心意来,当年查出全部幕后推手那一刻,他根本不会交由华夏官方去走司法流程,直接亲手了结这群人,一了百了,杜绝任何卷土重来的隐患。
坐牢太仁慈,十年太短暂,根本不足以抚平他险些失去爱人的恐惧与愤懑。
前排副驾,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像是感知到了后座骤然下沉的气压,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眼。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位姑祖父此刻心里,正在为当年七星鲁王宫那场谋划,再度掀起滔天怒意。
五条悟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怀里毛茸茸的小麒麟,戾气缓缓压下去大半,只剩下偏执又坚定的念头:谁但凡再敢动一点算计张瑞雪的心思,不管背后有多少苦衷、多少身不由己,他绝对不会再容许,仅仅只是牢狱这么轻飘飘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