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龄眸光沉静,缓缓开口:“没错,你是军人。未央这个名字,是教员亲手为你取的。一来,愿你岁岁安澜,福泽绵长未央;二来,麒麟为世间太平瑞兽,现身则四海归宁、盛世长安。他寄予你厚望,盼你护山河无恙,守华夏太平。这些,你当真尽数忘了?”
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冲破桎梏,在张瑞雪脑海中汹涌翻涌。
恍惚间,一道温和儒雅的男声漫溯耳畔。眉目温润的中年男人含笑凝望着年少的她,字字恳切,重若千钧:“麒麟主太平,瑞雪,往后你的小名便唤未央。我盼你扫清世间咒戾,守大好河山,护万家灯火长宁。”
两段跨越时光的话语在脑海交织重叠,相似的字句之下,是愈发厚重、沉甸甸的期许与责任。
张瑞雪长久默然,心底百般纠葛翻涌,最终沉沉颔首,沉声应下:“我跟你们回去。”
此言一出,李鹤龄一行人紧绷许久的心骤然落地,众人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李卫国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凛冽的冷厉骤然覆满眉眼,铁血军令破空落下:“拿下!一个不留!”
崔卫国立刻应声领命,锐利的目光精准锁定手握刀刃的张起灵,沉声部署:“持刀之人交由我们处置。”
霎时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起,精准对准众人。
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吴邪心头猛地一沉,急忙开口急切辩解:“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入墓只为守护古墓遗存,防止千年文物流失失窃,从未有过半分歹心!”
话音未落,全副武装的军人已然呈合围之势步步逼近,冰冷的枪口死死锁住众人所有退路,杀意凛然。
“放下武器,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吴三省眸光骤然一沉,飞速扫视周遭,眼底覆满凝重。
地面之上,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就连半空纵横交错的九头蛇柏枝干上,也暗藏蛰伏的人影。
今日此地,他们已然插翅难飞。
猝不及防间,吴邪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直重重栽倒在地。
“吴邪!”
“小三爷!”
几道焦灼慌乱的呼喊同时炸开。
李卫国当即抬手示意,带队快步上前,士兵们一拥而上,力道凌厉,将几人死死按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潘子脊背绷得笔直,奋力挣扎,骨子里的悍勇分毫未减。
王胖子奋力扭动身躯,急得满头冒汗,连声辩解:“各位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实打实的好人啊!”
“不许妄动!再挣扎,就地处置!”
抵在二人头顶的枪口骤然加重力道,冰凉刺骨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肉,森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潘子与胖子身形一僵,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军人的看守分工分明、森严至极。
潘子和胖子各被两名士兵死死压制,而吴三省与昏迷倒地的吴邪身侧,足足立着五名士兵严防死守,戒备姿态滴水不漏。
一名看守吴邪的军人俯身抬手,掀开他的眼睑快速查看状态,立刻挺身沉声汇报:“报告!目标陷入晕厥,病因不明!”
崔卫国神色冷峻,当即沉声下令:“石锁、毒牙,上前核查状况!”
“收到!”两道干脆利落的应答应声响起。
两名青年快步上前,蹲身细致检查吴邪的状态。
“报告,目标人物深度昏迷,晕厥原因暂未查明。”毒牙起身如实汇报。
崔卫国转头看向身侧的叶悬壶,语气稍缓:“叶先生,劳烦你出手诊治。”
叶悬壶笑意温和,微微颔首:“无妨,举手之劳。”
他快步走到吴邪身侧蹲落,抬手施展出反转术式。淡暖的咒力流转片刻,他便起身淡淡开口:“无碍,未央先前已经替他清掉大半咒秽,余下的残余戾气,我已然尽数肃清干净了。”
“你给他治了伤?”
清冷又带着几分冷戾的嗓音骤然响起。
五条悟抬眼,澄澈的苍蓝色瞳孔覆满寒霜,目光牢牢锁住身侧的张瑞雪,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张瑞雪淡淡应声:“嗯。”
五条悟垂眸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吴邪,又掠过神色紧绷的吴三省、焦躁不安的王胖子与竭力隐忍的潘子。
当察觉到潘子和吴邪身上残留的、属于张瑞雪的温和咒力余息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像被冒犯的猛兽发出低沉的警告,带着几分孩童般直白的戾气,宛如炸毛的猫,满是不悦与戒备。
世人皆奉五条家、奉五条悟为神明,被万千尊崇捧于云端的他,从不懂何为怜惜弱者。
纵然过往岁岁年年,每逢六眼负荷过重、神思备受煎熬之时,都是张瑞雪以反转术式为他舒缓痛楚、抚平躁动,可此刻,怒意依旧翻涌不止。
于他而言,张瑞雪的力量、张瑞雪的温柔,从来独属于他一人。
此刻她屡屡偏袒外人,出手救治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方才更是第一时间挺身护住吴邪,俨然是弱小的入侵者闯入了他专属的领地,肆意挑衅着他的底线。
独占的偏执与汹涌的醋意,彻底缠紧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