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雪花扑簌簌地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苏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着步子，鞋底踩进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血迹混着泥水蜿蜒流淌，黏糊糊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抬起满是污垢的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指腹擦过脸颊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身后的天际被青阳宗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隐约传来，就像末日的哀鸣。
他的脖子僵硬得厉害，想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熟悉的土地，但身体仿佛被千万斤重的枷锁束缚住，怎么也转不过去。
“撑住啊，马上就到了。”一个温柔却略显沙哑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像冬夜里的一团暖雾。
紧接着，一双手臂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手掌虽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半拖半扶着苏远，在密林间艰难前行。积雪压弯了树枝，时不时有雪块掉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刚才那一击让她伤得不轻。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抱怨，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苏远的视线愈发模糊，眼前的世界如同蒙了一层薄纱。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烈焰吞噬的大殿、倒下的同门、还有那些染着鲜血的刀剑。他闭上眼，试图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可它们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砰”的一声，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那种痛楚几乎让他窒息。
“我……是谁？”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女子的脚步猛地顿住，脚下踩碎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侧头望向苏远，目光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眉宇微微蹙起，像是挣扎，又像是犹豫。
最终，她低下头，轻叹一声，语气郑重而坚定：“你是我最珍视的弟子。”
苏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记忆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散落。
他知道青阳宗的名字，记得自己是那里的一员，可再往深处挖掘，那些过往的一切竟都化作一片朦胧，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
“师父……”他再次开口，声音微颤，似乎连这个称呼都充满了不确定，尾音拖得很长，飘荡在风雪之间。
女子默然无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她亲手埋下的迷雾，为了保护他免受更大的痛苦。
可这份保护又能持续多久呢？
风雪渐小，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啾啾”的叫声此起彼伏。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些，支撑住苏远摇晃的身躯。
苏远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之中，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的泥沼，四周只剩下单调的风声和女子若有若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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