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庄有一个叫石一阁的酒馆,这个酒馆的格局与其它酒馆大不相同,就是必须有积分才能进去坐着喝酒,其余无积分的人就只能在外面站着喝酒。怎么获得这个积分呢?据我在那任职时的观察,想获得积分只能用钱来换取,每十角钱才能换一个积分,顶分为十分,积分越多,地位就越高。若酒馆里坐满了人,多出了一个十分人没坐,比他积分低的人就必然会给他让坐,这已成为石一阁酒馆的喝酒人的规矩。但大多数人宁肯站在外面喝酒,也不肯买积分进去坐着喝酒,所以进石一阁酒馆内喝酒的人很少,站在酒馆外喝酒的人也不多,导致生意不是很好。
酒馆外设有曲尺形的大柜台,里面时常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靠柜外站的,多半是傍晚下班的工人,热热的喝了休息;而坐在石一阁酒馆内的,可以点着菜,坐着慢慢喝。站在酒馆外喝酒的人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在我任职时,老板看我的眼色总是鄙视,大概是我来任职时,生意不近人意,唯有老李耳是笑着看我的。
老李耳是我任职时唯一一个不需要积分便能进酒馆里喝酒的人,但每当人来多时,他总会默默离去。他个子不是很高,面色灰黄,脸上有几处雀斑;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灰白的胡子。他常常穿着灰黑色的旧长衫来光顾石一阁酒馆,那长衫有些许破旧,上面还挂着几个补丁。他常常来石一阁酒馆时,总会骑着他的青牛来,别人看他骑着青牛有点“老子出关”的神色,于是大家替他取了个绰号,叫老李耳。他第一次来石一阁酒馆时,是石一阁酒馆刚刚开业,掌柜正在等待第一个客人。那时候还是没有这个规矩——有积分才能进去唱酒。老李耳走进门,来到掌柜面前,随后他对掌柜请求道:“掌柜的,你看这还没有人,我先在里面坐着喝酒,等有人来了,我便出去,不惹人烦,不影响你做生意。”掌柜没想那么多,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往后的日子里老李耳都可以在酒馆里坐着喝酒。
老李耳每次都是早早的来酒馆,早早的离去,他来时,酒馆内还没有什么人,于是他总是只点二两酒,然后他带着酒来到一处角落的位子上坐下,下酒菜他是随身携带的。随后他便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了起来,等到人来多时,他便拿起酒杯准备走出去。可老李耳刚来到门口,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人,他踩住了老李耳的脚,老李耳没有吭声。那个人认识到了不对,连忙把脚收回,并向老李耳寻问:“抱歉,踩着你的脚了。”“是我对不起您,碍着你的脚落地了。”“没踩疼你吧!”“没事,我鞋大。”老李耳说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那个人本想搀扶,却被老李耳宛拒了。
老李耳刚走出去,却发现外面也站着几个人,于是他为了不惹事生非,决定到柜台的边边上站着,他来到柜台的边边上站好,把酒杯放了上去。刚站稳,就有一群孩子围了上来,来向老李耳要东西吃,老李耳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他便分给那些孩子花生米,一人一粒。孩子们把自己手中的花生米吃完后,仍旧不散,继续向老李耳要吃的,老李耳见那包花生米快要见底了,于是连忙用手挡住,弯下腰说:“不多了,不多了……”老李耳见孩子们还没有散,有点着了慌,便换了种语气说:“不多不多,我已不多也。”于是孩子们在笑声中散去。
喝完酒后,老李耳带着酒杯来到掌柜面前,说:“掌柜的,你多打了二钱酒给我。这钱我定要给你。”老李耳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酒钱递给掌柜。掌柜一面用手挡着,一面对老李耳说:“多出的钱我不收,只收你老二两酒钱就行了。”“不行,这钱你必须收。”“不用……”像这样过去了几分钟,老李耳只给了掌柜二两酒钱,随后他把酒杯放在了柜台上,临走时,他对掌柜说道:“掌柜的,以后我会长来的,定还你二钱酒酒钱。”说罢。老李耳便骑着青牛离去了。随后掌柜去收拾柜台,他拿起酒杯发现,酒杯下压着老李耳多放的几张纸币,他拿起来数了数,刚好是二钱酒的酒钱,掌柜笑着把钱放入了自己的兜里,随后便继续去营业了。
可好景不长,几年后掌柜换了人,这个新掌柜便定了这个规矩——有积分才能进酒馆内坐着喝。
但老李耳仍然可以进去坐着喝。他刚来时,对那位新掌柜问:“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掌柜呢?”“我就是掌柜,那位老掌柜走了,你就是那位老掌柜说的老李耳吧!”“没错,是我,对了,那位掌柜是什么时候走的,你能告诉我吗?”“就是前些日子。”“真是祸不单行啊!老牛走了,掌柜的也走了,唉……”老李耳小声嘀咕着,说罢后,便离开了。
随后的日子里,我便很少见老李耳了。有可能因为他不须积分便可以坐着喝酒,其他人心生妒忌,老李耳为了不惹怒其他人,不为酒馆添麻烦,于是就很少来,也有可能在晚上来,因为我一到晚上便回家了。
终于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我再一次的遇到了老李耳。他披着蓑,戴着笠,正缓步走向酒馆门口,那时候掌柜本想关门打烊,可发现老李耳来了,便也停手了。老李耳来到掌柜面前说:“掌柜的,这么早你就关门了。”“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是看没客人来了,才要关门,这不,你来了嘛!”“没人来了也不能关门,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掌柜的,你不要嫌我话多,若真嫌,我便走,不会为你找麻烦。”“怎么会呢?来给老李耳打二两酒。”很快,酒被端了上来,老李耳接过酒杯,随后喝了起来,老李耳喝罢酒了,把钱给了掌柜,便要走。掌柜叫住了他,说:“不喝久点吗?”“不了,要走了。”“不再坐会儿吗?”“不了,到点了就得走,不然招人烦。”说罢。老李耳走了出去,掌柜也跟了出去。他对老李耳喊道:“要不先坐会儿,等下我叫人把你送回去。”“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回去。”说着,老李耳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风雨中。
以后,我竟再未见过老李耳,直到现在我终于没见——大概老李耳的确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