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皇城剑家次女,父任侍郎,剑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剑梅和剑兰,以及庶出兄弟姐妹若干……
剑竹自小跟着教养嬷嬷学习礼仪,修身养性,长成一名标准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像极了她那行规蹈矩的母亲.
长姐是母亲的心病,剑竹不只一次听母亲说长姐废了,被人带得一身市井气,粗俗不堪
母亲不愿见她,剑竹自出生后便长在院中,不曾见过这位姐姐,只是时不时听见长姐在院外叫唤,可母亲始终不肯见她.
那声音泓亮,语气欢快,是剑竹想都不敢想的
在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走出母亲的院子,参加宴会,也是第一次,她见到了她的那位长姐……
剑兰一身淡绛色罗裳,乌发在耳上绑成双髻,一条卷起的短鞭随意挂在裙上
她时而放声大笑,时而肆意奔跑,牵起的裙摆在风中招展,似烈火中生出的羽翼
多么快活,多么鲜活
母亲转过脸去,不愿去看自己这个大女儿,可她却一直偷偷瞄着长姐,母亲一身绛紫描墨绿正装,黑发尽数在头顶盘成髻,带着沉重的冠,腰板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几乎一动也不动,长姐随意靠在马车壁上,手撑着头,淡绛色的裙摆散成花状垂落
一个板正,一个随意
一个沉闷,一个明快
母女二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一切色彩分离开来.
剑竹坐在母亲身旁,学着母亲端正的坐姿,看着长姐那张扬明媚的笑容,心中竟是生出几分向往来
这个念头很可怕,剑竹立刻转头看向别处,却是无意一瞥,正瞧见她那灿烂一笑,如花绽开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剑竹愣了一下,而长姐注意到她的目光,黛眉轻挑,又是巧颜一笑.
“挤眉弄眼,成何体统”
母亲沉沉的声音如一道响雷炸落在耳畔,惊得剑竹浑身一颤,几乎是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连长姐也不再言语,微微垂下了头,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同她周身那明媚的光彩,都好像黯谈了些许
一路无言
赏花宴上,有两种女性,一种是如她和母亲那般端得贤淑稳重的大家闺秀做派,一种是同长姐那般欢笑不断，巧笑倩兮的"不守规矩"的女子们.
剑竹被母亲带着,听那些贵夫人们互相吹捧,客套,面上必须露出一个礼貌的温婉的笑不露齿的浅笑,仪态一刻也不得放松，她年纪尚轻，只能作一个安静而礼貌的听众,保持得体微笑,及时抚掌附和……
好无聊……
这个想头一闪而过,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剑竹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那些贵夫人们的谈话,可也只是事倍而功半
母亲听着旁人对小女儿的夸奖,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伸手揽过剑竹的肩,口中却是不免谦虚,随口贬低道剑竹不如旁人之类的云云
剑竹听在心里,垂下眼帘,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将母亲教的全都学会,得到的却还只是母亲的贬低？
但她早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将心底的委屈压下,还要时不时附和道:“母亲说得对”、“夫人说得对”……
绷直的脊背一刻也不敢放松,即使已经很累了,很倦躁了,但是因为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必须强撑着……
耳畔时不时传来长姐她们的欢笑声,衬得剑竹更是煎熬,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在贵夫人们的交谈之中，慢慢地走神了.
她也好想提起裙子那么痛痛快快跑上一遭！
可这是不对的……
她对不起母亲的教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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