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甜】

甜心和开心超人是青梅竹马，已经结婚了，日子不算浓烈但也过得去，开心超人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偶尔一起出去吃饭。甜心以为日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她提前下班回家，在阳台外听到开心超人跟表哥打电话。

"娶她还不是因为她好看？谁喜欢她了，等她变丑了就离。"

甜心站在门廊里，手里还拎着菜。她听完愣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那晚她照常做饭，两个人对坐着吃完，开心超人说汤咸了，她说下次少放盐。甜心没提电话的事。

第二天甜心开始行动。她没买什么专业工具，翻了翻化妆包，找出闲置很久的深色遮瑕、一管快干了的睫毛胶、还有几块颜色不常用的眼影。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小时，画出来一张不太像过敏、更像没睡好的浮肿暗沉脸。她端详了一下，觉得够用了，反正开心超人平时也不怎么仔细看她。

她顶着这张脸出门。开心超人正在玄关穿鞋，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鞋带松了："你脸怎么了？"

"没睡好，肿了。"甜心把头发往前拨了拨挡着。

开心超人蹲在那儿把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最后站起来说："我下班买点药回来。"甜心说不用了，睡两天就好了。开心超人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今天早点回"。

他确实早回了。六点进门，手里拎着一盒外敷的药膏。甜心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放在茶几上没动。那晚吃饭的时候开心超人隔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看了三四回，有一回正好跟甜心对上视线，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后面几天甜心每天早上花十几分钟把脸涂暗涂肿，睫毛胶点几颗小红点。开心超人每天回来都带不同的东西：第二天是一袋水果，第三天是维生素片，第四天炖了一锅汤。甜心端碗喝汤的时候，开心超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没动，看着她喝了两口才问："好喝吗。"

"还行。"

他低头也开始喝。嘴角是往上翘的。

第二周甜心的脸还没“好”。开心超人开始在网上查东西，甜心有天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上是"面部浮肿怎么办""长期气色差需要补什么"。她站在走廊暗处看了一会儿，回屋了。

第三周开心超人的表哥来家里吃饭。表哥进门看到甜心的脸，愣了一瞬，看了开心超人一眼。表哥的表情有种欲言又止的微妙。甜心心里一动，心想大概就是这个人，开心超人电话那头就是跟他说的。饭后开心超人去洗碗，表哥在客厅压低声音跟甜心说了一句："他这人有时候嘴硬心软，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我来说他。"甜心笑了笑，说没事。

一个月过去，甜心的脸始终"没好"。开心超人没再买药，但每天回来都会看一眼她的脸，然后去厨房端汤出来。他做汤的水平明显进步了，从一开始的咸淡失衡到后来能喝出食材的味道。

有天甜心说想出门走走。开心超人说我陪你。两个人沿着小区走了一圈，路过的人偶尔多看她一眼，开心超人把步子放慢了，走在靠外的一侧，把甜心挡在里面。甜心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话，继续走。

第二个月某天晚饭后，甜心放下筷子说："开心，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开心超人手里还端着碗，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说："好。"

他没多问，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洗了，放进柜子。然后他到玄关穿鞋，穿完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玄关灯调亮了一个档。他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甜心坐在客厅里。灯亮着。

当晚她接到表哥的电话。对面背景音嘈杂，表哥声音压得很低："开心跟我在一起，喝大了。他——"电话那头传来开心超人的声音，模糊着喊："你给谁打呢！"然后听筒被抢过去了。

开心超人的声音炸出来，带着鼻音，断断续续的："你懂个屁！！她长痘了也好看！！而我已经是个黄脸公了，你为什么老劝我离？你是不是想上位！！”

表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是你表哥。"

开心超人："表哥怎么了！！表哥就能撬墙角吗！！"

电话那边叮叮哐哐一阵乱响，然后挂了。

甜心坐在黑暗里举着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脸——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化妆早卸掉了。她看着黑掉的屏幕，慢慢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甜心出现在表哥家门口。开门的是表哥，看到甜心那张正常的脸，牙刷差点掉下来。他扭头喊了一声："你老婆来了！"

客厅沙发上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有人滚下来了。

开心超人走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着，眼下一片青黑，脸确实比她走的时候黄了一层。他看到甜心干净的脸，愣了两秒。然后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嘴角——大概意识到自己此刻不好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表哥识趣地钻回卧室关了门。

开心超人先开口："……你脸好了？"

"本来就没坏过。"甜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遮瑕和半管睫毛胶放在鞋柜上，"涂的。"

开心超人低头看着那两管东西，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放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阳台打电话那天，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是我第一年说的。那时候我怕你哪天不要我了，先说出口好像就不怕了。"

甜心靠着门框，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熬黄的脸，问了一句："那你后面俩月算什么。"

开心超人没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甜心跟着走过去，看见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又拿出一把挂面。他烧了水，把面煮进去。动作比俩月前熟练了。

他背对着她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他说："你在那屋住了俩月，我在这屋睡不着。我不想离开你"

甜心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出声。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推了一碗到对面。甜心坐下来，两个人对坐着吃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开心超人的脸确实黄了，头发里混着几根白的，她的脸干干净净。

吃到一半开心超人低着头说了一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甜心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吃，没有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面甜心帮他一起洗了碗。开心超人站在水池边擦碗，甜心把洗好的递给他。递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忽然说："我没打算离婚。"

开心超人手里的碗停了一下。他低头擦碗，耳朵先红了，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说："……那你还走不走？"

甜心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水珠顺着她手指滴下来。她说："那得看你后面做饭的水准。"

开心超人接过碗，擦干了放进柜子，转过来看着她。他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眶还青着，头发还没梳，但是眼睛在亮。

他说："行。你等着。"

甜心靠着橱柜台面，看着他，笑了一下。

窗外的太阳升高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