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丈夫去世两个月了,甜心还没从“分币没给我”的打击里缓过来。
嫁进来两年,她跟付清有名无实。她当初嫁进来是为了钱,付清娶她是为了家里有个“女主人”撑场面,各取所需,清清楚楚。两年里她过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现在丈夫一死,律师宣读遗嘱——全部财产留给了两个继子,她的去留由继子们“酌情安排”。
她当晚就失眠了。
第二天开始看两个继子的脸色过日子。大继子开心接管了家族产业,整天忙得见不到人,但偶尔在家碰见,他会点头打招呼:“今天在家?”语气正常,但甜心总觉得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出去乱花遗产。小继子小心还在上大学,话比开心少一半,碰见了也只是点个头就上楼,甜心连他表情都没看清过。
她认定这两个继子都讨厌她。毕竟她是后妈,年纪不比他们大几岁,嫁进来两年也没跟他们亲近过,现在丈夫一死,她就是个外人。
她连夜上网发帖求助:「富豪老公去世了,两个继子好像很讨厌我,我该怎么办?」
热心网友问她:“他们说过讨厌你吗?”
甜心回忆了半天:“没说过。但看我的眼神很吓人,像要把我赶出去。”
这时一个匿名用户回了她一句:「别担心,晚上多买几盒哄一哄就好了。」
甜心眼睛一亮。
盒?什么盒?她立刻想到——两个继子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喜欢吃零食!她翻遍了两个继子的社交动态,发现开心以前发过一次甜品店打卡,小心虽然没有公开动态,但甜心收拾厨房时见过他冰箱里放着同一家甜品店的小票。
她决定买饼干。六盒。限量口味,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齐。
她把饼干装进粉色礼物盒,打好蝴蝶结,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附了一张手写纸条:「最近辛苦啦,一点点心意,是我超爱的小熊饼干,希望你们也喜欢——给开心和小心。」
她怕他们不看客厅,又发了一条仅他们可见的朋友圈:「整整六盒,量大管饱,一人一半,先到先得!」没有配图,惊喜要亲手拆开才有意义。
她满意地端详着礼物盒,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
晚上九点多,玄关传来响动。甜心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开心和小心一起回来了。
开心正在解领带,看见甜心等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小心走在后面,视线越过开心的肩膀看见了桌上的粉色礼盒,也停了一下。
甜心赶紧迎上去:“你们回来啦?”
她指了指桌面:“这是我今天特意去商场给你们买的。以前总是忙着照顾付清,冷落了你们,以后……以后就剩我们三个相依为命了。”
她挤了挤眼睛,出门前用洋葱熏过眼角,现在正好泛红。
开心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物盒。他走过去,拆开蝴蝶结,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盒小熊饼干。
他的手指停在盒盖上,没有动。
甜心紧张地解释:“我跑了三家商场!这六个口味是限定的,我看你以前发过甜品店——”
“嗯。”开心打断了她,“……谢谢。”
他把礼盒盖上了,没有打开任何一盒。甜心心里咯噔一下。
小心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小熊图案,又看了一眼甜心。他的眼神让甜心有点发毛——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但和“讨厌”不太一样。
“有心了。”小心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上楼去了。开心把礼盒夹在胳膊下,对甜心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也走了。
甜心站在客厅里,盯着空荡荡的桌面,觉得饼干可能没买对。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发现礼盒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拿走了还是被扔了。她没敢问。
第三天她收拾餐桌时发现茶几底下掉了一盒饼干,是小熊饼干的包装盒——被拆开了,里面空了。不是整盒拿走的,是有人坐在客厅里一盒一盒吃的。但谁吃的她不知道。
同一天,她发现自己洗好的外套被叠好放在了椅子背上,不是她放的位置。她记得自己出门前挂在衣架上了。她翻了一遍家里的监控录像回放,只看见小心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拿走了外套。但录像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拿走外套之后又放回来了。
甜心盯着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想通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把芹菜,用保鲜膜包着。没有标签,没有超市贴纸。她愣了半天,去问阿姨是不是她买的,阿姨说不是。
她拿着那把芹菜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还是洗了,切了,晚上炒了一盘菜端上桌。开心和小心都夹了那道菜,谁都没说“芹菜哪来的”。
甜心等了一整顿饭,没有人开口。她也就不问了。
甜心开始试着用别的方式讨好他们。开心工作忙,她就在书房门口放杯咖啡。小心下课晚,她就在餐桌上留一份饭。
那天下午开心出门开会,书房门没锁。甜心进去收咖啡杯的时候,电脑屏幕亮着,没关。她本来没打算看,但鼠标碰了一下,休眠的屏幕亮了,页面停在某个论坛的个人主页上。
那个ID她认得。神秘网友的历史帖子列表,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一字不差。她之前翻过的那几条全在这,最近更新停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毛衣。」
甜心今天穿的就是白毛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心跳猛地提上来。
她往下滑了一下,看到最新一条更新时间是今早:「饼干还没送第二次。等她送了,我就直接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甜心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开心站在门口。他应该是半路折返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她站在自己电脑前面,脚步停住了。
甜心先开口:“我进来收杯子。”
开心没有说话,走进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页面还开着,白毛衣那条帖子明晃晃亮着。
他伸手把电脑合上了。
“看到了?”
甜心没有否认。
开心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向前走,但甜心觉得空气被压薄了。她没退,站在原地仰头看他。
“所以那个回帖的人是你。”
开心低头看着她:“你之前以为是谁。”
甜心没有回答。开心往前走了两步,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书桌边缘。2
这继子到底啥意思啊
“饼干还在我抽屉里。”他说,声音放低了,“拆了一盒。草莓的。”
甜心看着他,没有说话。开心没有碰她,只是靠得很近,把她困在书桌和自己之间,低头看着她。
“我一直没问你,送饼干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甜心的声音有点紧,“就是……想讨好你。”
“讨好我?”开心笑了一下,“你讨好人的方式是跑三家商场买饼干?”
甜心没有说话。
开心低下头,离她很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发帖那天晚上我就看见了。那会儿你还没买饼干。”
甜心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问两个继子是不是讨厌你,”他的拇指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不讨厌。从来都不讨厌。”
甜心想开口说话,嘴张了一下,开心低头吻了下来。
她后腰抵在桌沿,退无可退。他的手撑在她腰侧桌面上,没有碰她,只是嘴唇压着她的嘴唇,很慢地碾过去。她闭着眼睛,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退开了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饼干不用再买了。”
甜心睁开眼睛:“……那送什么。”
开心看着她,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点:“不用送了。你人在这儿就行。”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甜心还靠在桌边,嘴唇是红的,耳朵也是。
开心拿起西装外套:“会议改时间了,我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电脑不用关。”
门带上了。甜心还站在原地,后背抵着桌沿,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地方留了两道折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页面上白毛衣那行字还亮着,她的嘴唇还有余温,被吻过的地方有点酥。
她把电脑合上了。
那天晚饭她比平时话少,开心倒是正常,喝汤、夹菜、问小心论文写完没有。甜心低头吃饭,只在自己碗里看见多出来的一块排骨,谁夹的她没看见。
晚饭后甜心上楼回房间,经过楼梯拐角时手腕被攥住了。
她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拉进了楼梯间的角落。灯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走廊漏过来的一点光,照亮了半张脸。小心站在她面前,手还握着她手腕,没有松。
“你下午在书房。”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
甜心心跳漏了一拍:“你看见了?”
小心没有回答。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停了两秒。
“他亲你了。”
不是问句。甜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心低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抬起来。他的呼吸很轻,离她很近,比开心在书房的时候还要近,但她没有后退。背后是墙角,没有退路。
“他先亲的。”小心说,“我知道。”
甜心喉咙发干:“……你也发了帖子?”
小心没有回答。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往上滑了一寸,指尖碰到她掌心,没有握紧,只是贴着。
“我发的那条。”他说,“白毛衣那条。”
甜心的呼吸停了半拍。开心用的是他自己的号,她亲眼看到的。而小心——他用的什么号?她从来没有点进过第二个账号。
“你也有号?”
小心看着她:“他一直有。我也有。”
“你什么时候发的?”
“你穿白毛衣那天。”
甜心的脑子里混成一团。她看着面前的人,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漏光里投下的影子。
“那你——”她声音发涩,“你发那条,是想让我看见?”
小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和她今天下午在书房里和开心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
“我想让你知道,喜欢你的不只有他。”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都在。”
他说完没有吻她。他停了很久,久到甜心能听见他自己加速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随后甜心感觉额头一股温热,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退了一步,把她从墙角的阴影里放出来。
“明天我做饭。”他说,转身上楼了。
甜心靠在墙角没有动。楼梯间里只剩她一个人,走廊的灯光照进来,照在她手背上——小心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指痕,不深,但能看见。
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机亮了,是论坛的私信通知。她点开——那个她不认识的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她没有回复。她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十分钟前。那时候小心刚刚松开她的手。她翻回去看了一眼那个号的ID,不是开心那个。是另一个。从头像到昵称完全陌生。
小心用这个号,发过白毛衣那条,发过“饼干收到”那条,发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毛衣”那条。而开心的号里只有历史提问——半年前的、关于“怎么跟继母相处”的那些。
甜心靠着门板坐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她坐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手机,把那个陌生ID的私信界面打开了。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你明天真的做饭?」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她锁屏了。但这次她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