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忽梦少年事

张宵染两条弯眉都要缠到一起了，满心懊恼刚刚为什么没进去旁观。

这会儿又开始回想刚刚有没有义愤填膺或者满脸悲痛的女学生从小卖部旁边的窄门冲出来。

江亭白余光看顾着张宵染变幻莫测的神色，淡淡开口：“你好像很高兴？”

李望就差没把质疑写在圆溜溜的黑眼睛上了，张宵染随口找补：“没有，别胡说了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呢？多缺德啊。”

或许是心虚，张宵染总感觉这两道炽热的目光里写满了肯定。

“第一次被人拒绝心里不好受很正常，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宵染笑得别有深意。

暮光幽深，黑沉的树影熏暗了天空之后张扬地摇曳着。已经有点冷了，江亭白把手抄在兜里摩挲着，顿了一下问：“什么？”

明明知道张宵染什么都看不出，也说不出自己想听的话，他还是想借着将歇未歇的天色毫无顾忌地望向她，一如当年。

小时候她闹累了就拉着他的手栽在摇椅上，月色浸泡着庭院，他的耳边只停着奶里奶气的迷蒙呓语。

喧哗消歇，万籁俱寂。那时候的他忽然有一种走出了迷雾永夜的庆幸和心安。

要是能握住此刻永远不醒就好了，他又紧了紧那只手…

“李望这一片真心，可昭日月。你怎么看不见呢？我不耽误你们俩疗情伤了哈。”张宵染说着跨上书包就要走。

李望见这情形越搅越浑，登时不知如何是好：“你俩不情不吃干嘛扯上我呀，我有事明天见。”

说完李望就逃也似的 跑了。

张宵染还想上去拦：“你毁谤我啊小老弟，什么意思你停下来说清楚。”

江亭白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揽到自己身前：“不许说了。”

他的手有点烫，张宵染想甩开又被反扣住。刚经历了舞台上的乌龙，江亭白珍惜自己的名誉也挺正常的，行不说就不说吧。

张宵染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说了，你别抓我手啊。”

那双眼睛映照着将黑未黑的暮光，喧嚷的人群落到他的眼睛里被荡涤成了些许墨色，安静地流淌在她看向江亭白的那一瞬间。

张宵染不安地动了动，那道目光紧紧追随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宵染掌心里就躺着一块巧克力。

“买本子顺带凑的巧克力，李望走得早你留着吃吧。”江亭白和她拉开距离，绕过她的后颈帮她提着书包往前带。

张宵染愣愣的，无论经历多少次，对于他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行为她都不适应。江亭白真是心机深沉，这么想着就拨开了巧克力愤愤地咬了下去。

“我这次是帮李望以身试毒，还有你不用帮我拎书包，少跟我过不去我全家都谢谢你。”张宵染扒拉开江亭白的手，疾步向前走去。

隔了一会没听到江亭白追上来的声音，转身看见他自己一个人孤单落魄地走着，路灯的光洒在少年颀长的身影上，竟多了几分单薄。

张宵染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那么走着，好像眼前的路无时无刻没有在摇摇欲坠。当年在家门前他一脚踩空了，之后很长时间张宵染都觉得他走得并不是回家的路。

张宵染舌尖逐渐缠上一丝苦来，绵绵密密的包裹着透不出气。他的巧克力还是不能乱吃，果然有毒，自己竟然怜惜起幸灾乐祸的剥削阶级了。

张宵染啊你有什么资本可怜他，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只不过他也没错，被表白的人反而被表白的人戏弄，自尊心难免受挫。

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小人一般见识。

“江亭白，快点过来啊。不是说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