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温馨的，一看就精心布置过的房间的门，首先撞进鼻腔的是冷冽的松木与温热甜橙交织的味道——前调清冽，尾调却柔软，像有人提前把冬天关在门外，再点一盏灯等他回家。

他走出门，环顾四周，地面是深胡桃色，壁灯暖黄，把影子拉得修长。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父母端坐中央，男人西装笔挺，女人白裙温婉；左侧少年一身学院制服，扣子系到最顶，眉眼被灯光削得锋锐；右侧一位更小的少年抱着女人的胳膊，一脸笑意得看着镜头，双眼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屑在闪烁。

白落羽看着这副全家福，手指点在休闲裤旁，像在数心跳。片刻，他抬步。每一步，记忆便像被风吹起的旧胶片——

6岁，大雨。哥哥把唯一的伞倾向他，自己湿透半边肩。

8岁，他高烧，那人守在床边，用冰毛巾一遍遍擦他掌心、脸颊。

穿过走廊，来到拐角处的楼梯，顺着扶手往下走去，视线豁然开朗，沙发上一位眉眼凌厉的少年坐在沙发上，少年身形高而挺拔，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淡青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手中拿着文件，眉头皱起，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凝重与压迫感。

白落羽思考了一下，记忆中，今天应该是有一项重要会议，所以白凌轩今天才回穿的如此郑重，平常他都是穿着更为舒适的休闲服的。毕竟公司大权在握，他无需看他人眼色。

白凌轩——阿羽，醒了吗

他的语气带笑，在看到白落羽的一瞬，浑身凝重的气压消失，只剩温柔的眉眼，带笑的看着白落羽，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弟弟，同时也是唯一的亲人。

白落羽没立刻回答。他垂眼，目光掠过哥哥卷至小臂的衬衫——袖口折痕锋利，像用刀背压出来的；淡青血管在冷白皮下蜿蜒，一路探进手背指骨间。那双手曾在暴雨夜单手把他抱离淹水的车库，也曾在灵堂前攥得青筋暴起，此刻却只是松弛地搭在膝盖上，等他一句回应。

白落羽哥

白落羽终于开口，嗓音还带着初醒的轻哑，却先扬起一个笑

白落羽把会议推迟了？

尾音拖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凌轩并购案可以再等一小时

他伸手，掌心向上，朝少年勾了勾指尖

白凌轩你不能再等。今天可是我最爱的弟弟转学第一天，当然要重视。

一句话，把价值数十亿的谈判桌轻轻搁在弟弟的事情之后。白落羽心底某处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软得发烫。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没把手递过去，反而一弯腰，额头抵在哥哥肩头，像小时候那样，用鼻尖蹭了蹭对方颈侧的皮肤——那里沾着极淡的冷杉香，混着油墨与甜橙，是“家”的味道。

这一刻，他才算是有了实感，身体与灵魂彻底融合，爱意流转在两兄弟之间，像两只互相舔舐的小兽，抚慰对方的心，作为彼此唯一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