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邶8

那夜之后，你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表面依旧是表兄妹，他仍是那个风流不羁的防风二公子，你也还是那个寄人篱下、逐渐被他“娇养”起来的防风兮。只是暗流之下，试探与交锋已摆上明面。

他在你面前不再刻意遮掩那些属于“相柳”的痕迹。有时你清晨醒来，会在窗棂上发现一枚带着海潮气息的贝鞘；有时他深夜归来，袖口会沾染着未曾洗净的、极淡的血腥气。他甚至开始当着你的面，处理一些属于“辰荣军师”的简牍，姿态随意，仿佛毫不设防。

你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他在赌你会不会看，敢不敢看，看了之后又会做什么。

你则扮演着一个逐渐被“同化”的猎物。你为他研墨，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关乎辰荣残军命脉的文书，指尖微颤，却从不发问。你替他擦拭弓箭，会“不经意”地触碰箭簇上新添的磨损。你甚至开始学着辨认他带回来的那些草药，哪些是疗伤圣品，哪些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你内心） 想看我会不会趁机下手？相柳，你未免太小瞧我的耐心。

这日，他带你登上城中最高的酒楼雅间。窗外是熙攘街市，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倚在窗边，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队穿着皓翎王族服饰的使者，正招摇过市。

防风邶听说，皓翎王最宠爱的那位王姬，近日即将认祖归宗。

他晃着杯中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赵兮尔王姬？是那位……自幼流落在外的小王姬？

你心中警铃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防风邶嗯。

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在你脸上，带着审视，

防风邶兮儿觉得，这位王姬归来，是福是祸？

你垂下眼睫，拈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仿佛在认真思考。

赵兮尔王姬流落民间多年，想必吃了不少苦。如今能回归王室，自然是天大的福气。只是……

你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清澈，

赵兮尔王室水深，她一无根基，二无臂助，骤然归去，恐怕也未必是好事。

他盯着你，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防风邶说得在理。不过，若她并非‘一无所有’呢？

他倾身过来，手指抚过你唇角并不存在的糕屑，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如刀，

防风邶若她背后，早有安排呢？

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是在试探你是否知晓小夭（皓翎王姬）的真实身份？还是借此影射你自身？

你抓住他欲收回的手，轻轻握住，带着一丝依赖，眼神却毫不避让。

赵兮尔那她的福祸，就看她自己，和她背后之人的手段了。邶哥哥，你说是不是？

他任由你握着，指尖在你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带起一阵微痒的战栗。

防风邶不错。

他低声道，

防风邶所以，是福是祸，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这场对话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都不肯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几日后，他带你参加一场世家子弟的秋猎。林深茂密，猎物惊窜。你的马在一次追逐中意外受惊，驮着你冲向密林深处。你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枝叶刮过脸颊的刺痛。

（你内心） 机会？还是他安排的又一次考验？

你没有立刻施展灵力控马，而是任由惊马狂奔，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果然，在越过一道深涧后，你听到了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他追来了。

你适时地发出一声惊慌的低呼，在马匹再次跃起时，松开了缰绳，任由自己向下跌落。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你落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他抱着你在空中旋身，卸去力道，稳稳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惊马嘶鸣着跑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你，眼神阴沉。

防风邶为什么不控马？

你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前襟。

赵兮尔我……我吓忘了……

防风邶忘了？

他冷笑，手臂却收得更紧，

防风邶你的灵力呢？也忘了？

你咬着下唇，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将落未落。

赵兮尔邶哥哥……你弄疼我了……

他盯着你看了半晌，那目光几乎要将你穿透。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横将你抱起，走向他的坐骑。

防风邶回去再跟你算账！

回程的路上，他让你侧坐在他身前，一手控缰，一手紧紧箍着你的腰，将你固定在他怀里。他的下颌抵着你的发顶，气息拂过你的耳廓。

（你内心） 他在担心。尽管这担心可能混杂着怀疑和掌控欲，但那一瞬间的紧绷，做不得假。

秋猎结束后，你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新阶段。他依旧会试探，但方式变得更加……缠绵，也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他开始教你更精妙的箭术，不再是基础的姿势，而是如何预判风向，如何计算轨迹，如何在乱军中取敌首级。他握着你的手拉开强弓时，会在你耳边低语战场上的生死瞬间。

他带你品尝各种美食美酒，却会在你微醺时，状似无意地问起你的故乡，你的过去。你半真半假地编织着谎言，如同用蜜糖包裹着毒药，一点点喂给他。

夜晚，他有时会留在你的房中，什么也不做，只是拥着你入睡。你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戒备，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而你，也同样清醒地假寐，在黑暗中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你内心） 我们像两只互相取暖又互相警惕的刺猬，靠得越近，刺伤对方的风险就越大。

这一夜，你从他带回来的、未曾完全消散的血腥气中，辨认出了一种罕见的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缓慢侵蚀灵力，最终使人沦为废人。你心中凛然，这绝非寻常争斗会用的手段。

你趁他沐浴时，悄悄检查了他换下的衣物，在袖口的隐蔽处，发现了一小片沾染了毒血的布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皓翎王宫特制迷香的气息。

（你内心） 他去了皓翎王宫？还对某人用了这种阴损的毒？是为了小夭，还是为了别的？

你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当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时，你像往常一样，自然地靠过去，将脸埋在他颈窝。

赵兮尔邶哥哥，今天……很累吗？

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手掌抚上你的后背。

防风邶还好。

赵兮尔我新调了一种安神香，点了让你好睡些？

你轻声细语，他沉默片刻。

防风邶嗯。

你起身，点燃了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宁神静气的淡淡药香。你回到他身边，他依旧闭着眼，揽着你躺下。

在安神香的气息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你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你内心） 皓翎王宫……毒……他究竟在谋划什么？而我，又该如何利用这条意外的线索？

你知道，平静只是表象。你们脚下踩着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而这场双向的陷阱，终于要图穷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