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荣寿的巴掌重重拍在梨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什么?你要陈纫香离开姜家班?陈纫香是我姜家班的人,从小吃我的穿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
你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这间姜家班的后台会客室弥漫着脂粉和汗水混杂的气味,墙上挂着的戏服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姜班主误会了。

你放下茶盏,从手袋中取出一叠文件,
纫香对姜家班的感情自不必说。只是如今时代变了,梨园行的规矩也该变一变。姜班主也想多赚点钱不是?

陈纫香站在一旁,眼神看了看,又看了看姜荣寿,最终定在你身上,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除了商细蕊,你是第一个如此对他的人。
姜荣寿一把抓过文件,眯着眼看了几行,脸色越发难看:"三七分成?赵小姐好大的口气!"
姜班主不妨看完再说。

你微微一笑,
后面还附了未来三个月的演出预约单。按这个分成比例,您实际到手的银子会比现在多三成。

陈纫香惊讶地看向你,预约是什么?为什么你连三个月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姜荣寿快速翻到后面,眼睛突然瞪大。预约单上赫然列着各大戏院的名字,连一向难约的吉祥戏院都排了五场。
"这...这些是真的?"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你又从手袋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这是定金。

姜荣寿接过信封,指尖沾着唾沫数了数里面的银票,眉头渐渐舒展。陈纫香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当舅舅算计得逞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姜荣寿突然抬头,狐疑地打量着赵兮尔,"赵小姐为何对纫香的事如此上心?莫非..."
投资而已。

你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看好陈老板的潜力。北平城现在最缺的就是他这样的京剧名伶。

陈纫香心头一跳,你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对你有了异样的感觉。
"行吧。"姜荣寿终于松口,却又突然转向陈纫香,"不过你得答应,下个月程老爷家的堂会必须去。程老爷点名要你唱《长坂坡》。"
陈纫香脸色瞬间煞白。程家那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浑身发毛。
恐怕不行。

你突然插话,
下个月纫香要去上海演出,合同已经签了。

"什么?"姜荣寿和陈纫香同时惊呼。
你不慌不忙又取出一份文件
大光明戏院,连演十天,包吃住,酬金是平时的五倍。

陈纫香目瞪口呆。大光明是上海滩最负盛名的戏院,能在那里登台是每个京剧演员的梦想。
姜荣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吧!"说完便甩袖而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陈纫香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声音发颤,

舅舅从未对任何人让步过。
你神秘地眨眨眼
商业机密。

你起身走到陈纫香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戏子,而是陈纫香!以后你想演就演,想休息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过嘛。。。。

陈纫香肩上的力道温暖而坚定,让他安心。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听我话哦~

你轻笑,在他耳边说道。
你温热的气息让他酥麻,他的脸瞬间红了。

那个,上海演出是真的吗?
你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仅上海,以后还有天津、南京、香港...你的声音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陈纫香心跳加速。这些地名对他来说曾经如同天方夜谭,此刻却近在咫尺。

为什么帮我?
他忍不住又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先看看这个。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戏院名称和数字。陈纫香翻了几页,突然认出这是自己近三年的演出记录,连最偏远的小县城堂会都没漏掉。

这是...
你的价值。

你指着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
过去三年,你为姜家班赚了这个数,而你拿到的不及十分之一。

陈纫香盯着那个天文数字,喉咙发紧。他知道舅舅靠他赚钱,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戏子也是人,也该有尊严。

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更好的。

窗外传来学徒们练嗓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玉堂春》。陈纫香恍惚间想起第一次登台时,台下观众的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唱戏变成了负担?
一滴泪砸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陈纫香慌忙去擦,却被你握住了手。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你笑着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陈纫香怔怔地看着你。阳光透过窗棂,在你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突然发现,你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脸上有东西?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陈纫香慌忙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他慌乱中抓起本子,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你顺势转移话题,开始耐心解释收支记账的方法。陈纫香惊讶地发现,你用的竟是一种奇特的符号,比算盘方便多了。
这叫阿拉伯数字,西方人都在用。

边说边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样记账一目了然,谁也做不了假。

陈纫香学得认真,时不时提出问题。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你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懂得真多。
这也太好磕了!快更新啊
他由衷赞叹,

是在哪里学的?
你笔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国外。我...在英国留过学。


英国?
陈纫香瞪大眼睛,

那岂不是要漂洋过海?
是啊,很远很远。

你的声音突然飘忽起来,眼神越过他望向远处,
远到...有时候会忘记回家的路。

你想家了...........
陈纫香正想追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老板!"一个小学徒慌慌张张冲进来,"班主让我告诉您,明天程老爷家的堂会还是得去,说是...说是已经应下了,推不掉。"
陈纫香脸色骤变,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你却出奇地镇定。她捡起笔,轻轻放在桌上
告诉姜班主,陈老板明天身体不适,我去。

"你?"陈纫香和小学徒异口同声。
你唇角微扬
怎么,不相信我能应付?

你从手袋中取出那个银制烟盒,啪地打开,
程老爷不是喜欢听戏吗?我给他唱一段《贵妃醉酒》便是。

陈纫香这才注意到,烟盒内壁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商家的家徽。他隐约记得商细蕊曾提过,这图案只有商家嫡系才能用。

你会唱戏?
他忍不住问。
你神秘一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晚,陈纫香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摸出枕下翡翠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这是你临走前送给他的,说是合作礼物,陈纫香懵懵懂懂的接过来了。

你究竟是谁?
他对着月光喃喃自语。
第二天一早,陈纫香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前院,却见你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商细蕊。

你怎么也来了?
商细蕊神色复杂地看了你一眼:"我来...看看我这位师姐又要搞什么名堂。"
你不以为意,反而笑着挽住商细蕊的胳膊
走吧,一起去会会那位程老爷。

陈纫香这才注意到,赵兮尔今天穿了一身男装,头发也束成了公子哥儿的样式,活脱脱一个俊俏小生。

你这是...
程老爷不是喜欢看俊俏后生吗?

你转了个圈,
我这个样子,他应该满意吧?

商细蕊突然叹了口气:"你当真要这么做?"
你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为了纫香,值得。

陈纫香心头一热。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从未有人为他说过"值得"二字。
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你们一行被引到偏厅等候。陈纫香坐立不安,时不时瞥向门口。
放松点。

你递给他一杯茶,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程老爷洪亮的笑声:"听说陈老板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啊!"
帘子一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陈纫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程老爷。

你突然起身,挡在陈纫香前面,
在下赵兮尔,今日特来替陈老板赔罪。他嗓子不适,实在唱不了。

程老爷脸色一沉:"什么意思?我请的是陈纫香!"
你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梅先生亲笔信,推荐陈老板下月赴上海演出。程老爷若执意要陈老板今日开嗓,万一伤了嗓子...

程老爷接过信,看到落款处的印章,脸色变了又变。梅先生在梨园行的地位,无人敢轻视。
"那...那今日的堂会..."
不如由在下献丑一曲?

你突然换了一副腔调,竟是与陈纫香有七分相似的唱腔,
《贵妃醉酒》选段,还请程老爷指教。

不等回应,她已一个转身,摆出起手式。下一刻,清亮婉转的唱腔响彻厅堂,字正腔圆,韵味十足,连商细蕊跟陈纫香都听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分明是经过名师指点的高手!
一曲终了,程老爷早已忘了初衷,拍案叫绝:"好!好!赵公子这嗓子,不比陈老板差啊!"
你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程老爷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块瑞士金表,顿时眉开眼笑:"赵公子太客气了!来人啊,备席!"
回程的马车上,陈纫香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唱戏?梅先生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你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轻声道
我说过,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你转过头,眼中闪烁着陈纫香看不懂的光芒,
包括你左肩上那个梅花形状的胎记。

陈纫香如遭雷击。这个胎记除了母亲和贴身仆人,没人知道!
商细蕊也呆呆地看着你。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你顺势靠在了陈纫香肩上。他僵着身子不敢动,能清晰地闻到你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累了。

你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陈纫香低头看你,发现你睫毛上沾着一滴未落的泪珠。那一刻,他突然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你绝不是商细蕊的师姐;第二,不管你是谁,他都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他发现自己的心在面对你时异常跳动,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远处戏楼上的灯笼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如同黑暗中突然绽放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