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已经过去好几天,紧绷的那股劲儿稍稍松下来,但华创班的节奏从来不会真正放慢。夜里一股冷空气过境,第二天清晨气温猛地往下掉。
陈沐琦拉开卧室窗帘,外面天色是灰蒙蒙的浅灰,不见太阳。窗户蒙着一层薄雾,楼下行道树积了厚厚一层枯叶,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来回打转。
穿上加厚款校服外套,风还是会顺着袖口钻进来。早饭桌上,肖雯青不停叮嘱她课间多穿好衣服,最近换季,班里不少同学都中招感冒。年纪小小的陈沐奕坐在对面,嘴里塞着包子,叽叽喳喳讲自己班上发生的琐事。
赶到学校,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穿校服的学生。月考已经过去数日,试卷基本全部讲评完毕,大家大多在整理错题、复盘失分点,没有安排新的考试,少了考前的压迫感,却依旧藏着重点班的紧迫感。
沈知月看见陈沐琦进门,马上朝她招手,口袋里还揣着新收来的明星明信片。
“总算从月考熬出来几天,不用天天熬到深夜刷题。”沈知月悄悄把明信片塞过来,“下课叫上白溪迟,我们一块看。”
陈沐琦把明信片夹进语文课本,放下书包,视线习惯性掠向斜后方的座位。
徐嘉绎已经来了。
他懒懒靠着椅背,手指转笔玩,月考卷子摊开在桌面,并没有埋头死磕,侧过头正和陆启言闲聊。陆启言眉头皱着,盯着数学试卷唉声叹气。
“这道压轴,我考试思路完全跑偏,平白丢一大截分。”陆启言用笔头点着卷子上的扣分位置。
徐嘉绎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笔在指尖转得飞快:“试都考完了,纠结分数没用,把漏洞补好就完事。”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几分,排名直接拉开十几名。”陆启言垮下脸。
徐嘉绎只是耸了耸肩,不再斗嘴,低头看向卷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一旦落到题目上,神情就会沉静下来,和爱开玩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早自习是周青的语文课,没有默写也没有小测。周青抱着月考的阅读答题卷,整节课细细拆解答题思路,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要点。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陈沐琦握着红笔,在试卷上逐条标注,笔尖不停,思绪却总忍不住飘远。
前一晚妈妈提起的家庭饭局,反复盘旋在脑海。叶青和肖雯青相识多年,两家约好了周末聚餐。离开校园,没有沈知月、陆启言这群朋友打掩护,仅仅作为两家相熟的小孩坐在一起吃饭,一想到这个场面,陈沐琦心里就五味杂陈。
隐隐期待,又满心忐忑。害怕自己藏不住心底的情绪,更害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流转。课间,白溪迟凑过来,三个人围在课桌一角翻看明信片,压低声音说笑。另一边,陆启言缠住徐嘉绎,追着问月考数学大题的解题逻辑。
“那个辅助线你到底怎么想到的?考场上我卡了好久。”
徐嘉绎微微俯身,指尖点在习题册的几何图形上,低声梳理步骤。冷白色天光落在他侧脸,褪去平日的嬉闹,神色格外专注。
陈沐琦余光无意扫到,只匆匆一瞥,立刻收回视线,假装低头整理错题本。
中午食堂人声喧嚣,餐盘磕碰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四个人照旧凑在同一张餐桌吃饭。
沈知月扒着米饭,兴致勃勃规划周末,打算去市中心逛周边店,转头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出门。
“我周末去不了。”陈沐琦捏着筷子,迟疑片刻如实说道,“家里有饭局。”
“什么饭局呀?”沈知月抬眼,满脸好奇。
“我妈妈和徐嘉绎妈妈约的,两家一起吃饭。”
话音落下,桌面上短暂安静两秒。
陆启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转头望向徐嘉绎:“可以啊,两家私下聚餐。”
徐嘉绎手里握着勺子,愣了一瞬,随即扬起惯常随意的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嗯,我妈前几天就跟我说过这事。”
就仅仅只是长辈之间的熟人聚会,于他而言好像再普通不过。
陈沐琦垂下眼皮,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期待,悄悄沉下去一小块。
也是,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把这件事看得特殊。
沈知月恍然大悟,撑着下巴打趣:“那也挺好,你们两家本来就认识,刚好可以叙叙旧。”
饭桌上说说笑笑,话题很快跳转到别的地方,聊班里的同学,聊周青布置的摘抄作业。
只有陈沐琦,偶尔下意识瞥一眼身侧的徐嘉绎。他吃得漫不经心,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午休回到教室,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窗外风呼呼撞着玻璃窗,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陈沐琦趴在桌面上,闭着眼,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开始预想周末饭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