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陈沐琦把笔放下,指尖还有些发麻。她低头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名字和考号都填好了,才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下来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走廊外面就灰蒙蒙的,远处操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答案了。陈沐琦没参与,她把文具一样一样收进笔袋,动作很慢。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考完了,应该轻松的。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冒出来的,不是哪道题有没有做对,而是上周真心话大冒险那个晚上——
陆启言皮笑脸地问徐嘉绎:"绎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当时所有人都在起哄,徐嘉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易拉罐,扯了扯嘴角说:"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陈沐琦那时候正低头喝饮料,吸管咬在嘴里,半天没动。她告诉自己,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徐嘉绎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呢。他成绩好,长得好,整天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身边围着那么多人,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谁身上。
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陈沐琦。"
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看见徐嘉绎站在教室后门那里,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个子高,门框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走了。"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陈沐琦愣了一下:"你……等我?"
"不然呢。"徐嘉绎挑了下眉,"陆启言他们早就跑了,说要去打游戏。我顺路。"
顺路。
他们两家确实住一个方向,但中间隔了两条街,说顺路也勉强。陈沐琦没拆穿他,点点头,抱起桌上的一摞习题册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吵吵嚷嚷的。徐嘉绎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放得不快,刚好能让她跟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随意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往后瞟一眼,确认她有没有被人群冲散。
出了教学楼,晚风一下子灌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气息。
陈沐琦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她今天穿得不多,校服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毛衣,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徐嘉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陈沐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推门进去了。小卖部的玻璃门上挂着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她站在路边等,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不一会儿,徐嘉绎出来了,手里多了一袋东西,热气从袋子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
他走过来,把袋子塞到她怀里。
"什么?"陈沐琦低头看。
"热牛奶。"徐嘉绎把手重新插回口袋,目光看向别处,"小卖部只剩这个了,你不是每次考完试都喝这个吗。"
陈沐琦的手指碰到温热的包装袋,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她确实每次大考之后都会买一袋热牛奶,这个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他却记得。
"谢谢。"她小声说。
"嗯。"徐嘉绎应了一声,耳尖在路灯下泛出一点不明显的红,"快走,一会儿该凉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大多拐去了不同的方向,剩下他们两个,沿着种满香樟树的小路慢慢走。树叶在冬天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谁都没说话。
可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陈沐琦捧着热牛奶,温度透过纸盒传到手心,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徐嘉绎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她知道不是的。
他会在她忘带课本的时候把自己的推过来,会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会在她感冒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扔到她桌上说"反正我热"。
这些事,他从来不说。
陈沐琦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徐嘉绎忽然开口。
"没、没什么。"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徐嘉绎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可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并肩走路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更怕,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沐琦停下脚步。
"我到这边了。"她说。
"嗯。"徐嘉绎也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陈沐琦抱着牛奶和书,转身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徐嘉绎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她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挥。
陈沐琦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她怕自己再慢一点,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
回到家,把牛奶喝完,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路上的画面。
热牛奶的温度,他走路时放慢的脚步,还有路灯下他泛红的耳尖。
陈沐琦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条路上,徐嘉绎也没有立刻回家。他靠在小区门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天上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嘴角翘着,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启言发来的消息:"绎哥,打游戏不?三缺一。"
徐嘉绎打字回过去:"不打了,累。"
陆启言秒回:"累?你考个试累什么?不对啊,你刚才是不是跟陈沐琦一起走的?我都看见了!"
徐嘉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了。
他没回。
有些事,他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都还没勇气承认。1
kswl 这心动感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