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客栈。
李哪吒和敖粼回到客栈时,捕头吴昊已带人将客栈围了起来,也遣散了其他投宿的客人,只留覃言悠,白森,阿寸,常河,还有阎七和阎措。
敖粼“我与我家相公初来澄州,有幸耳闻澄州一件奇事。今日热闹,我便说与大家听,我接下来所述亦添了自己的猜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温婉动听的铃音轻轻落在各怀心思的众人耳中。
敖粼沉吟片刻,淡淡道:
敖粼“听闻谭家有双姝,长女才貌双绝,次女华不出众,长此以往,只知其姐谭念不知其妹谭悠。后来阿姊谭念嫁入潘家,也将妹妹谭悠带入潘府。一年,潘府老爷做寿,邀请澄州有名的戏法班子来府表演。因布场搭台需两三日,故而戏法班子在潘家老爷寿辰前两日便入了潘府。有一伶人名柏森,少年俊朗,偶见谭悠独自神伤,心生爱怜,以戏法哄之,讨得谭悠芳心。两人于花园相会偶被与潘樾有染的丫鬓环儿远远瞧见,因谭念谭悠姐妹二人身形相差无几,相貌又有七八分相似,遂被她一口咬定谭念是红杏出墙,私会柏森……后来,谭家二老及谭念皆为此事寻了短见。”
敖粼睇向谭言悠:
敖粼“澄州近三月来八起已发生的命案皆传为断指娘娘谭念怨灵所为,不知谭悠姐姐,你可信否?”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诧异的众人,见谭悠默然不语,又道:
敖粼“覃言悠,言覃为谭,你一开始就告诉所有人你是那个未出阁就与伶人柏森私会的谭悠。只因嫉妒自小就比自己聪颖貌美的姐姐,所以你在惧怕成为他人口中笑谈之时选择无视亲姐的哀求和痛苦,让名满澄州的她一夕身败名裂。不知那时长久掩在明珠华光之下的你是否庆幸自己日后终于可以在他人口中凝放光彩?”
敖粼继而看向谭悠身旁的白彬:
敖粼“还有你,白彬,三木森,木白柏,或该叫你柏森。金梵国人,年少成名,是族中出色的戏法大师,后随族人来到大沧国。”
敖粼顿了顿:
敖粼“异国别册一书中记载金梵国盛产通身皆毒的奇花曼荼罗,又名地狱铃铛。国人善戏法,有能者将曼荼罗制成幻药,将其用于戏法中,能够演绎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视觉盛宴。若非在潘府一番遭遇,想必今日你柏森早已名扬大沧帝都。”
“姑娘高看我了。”柏森垂眸笑道。
敖粼“也许,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中能将曼荼罗制成幻药的不只你一个,但是能将它用于戏法中引人致幻而不被人发现的却只有你能做到。今早,来我们房间的本该是提着热水的阿寸,可我相公打开房门后看到的却是你,之后我们夫妇二人就如被摄魂般相携走去周大家,对比,你有何要解释的吗?”
“原来姑娘早就怀疑我了?”柏森放下右手中的抹布,睇了敖粼一眼。
敖粼“柏森你可记得前几日晨间,当周光梅雨夫妇争吵时,你,周大,常河正将半只生猪一同抬进伙房。那半只生猪不过一百来斤,两个成年男子的力气来抬就足够了,可那日你却叫了常河一起帮忙,且在抬猪时,你迟疑片刻后再用左手去抬,可你并非惯用左手之人,若非刻意为之,恐是你的右手已然受损故而无法提起重物。”
敖粼看了眼阎七:
敖粼“我曾请阎七验过义庄本案中的三具女尸,三名死者的小拇指均是被切了两三次才断,我原以为是凶手为了追求自己心理上的某种快意才如此做,可如果是一个右手拿起斩骨刀都颇为费力的人呢。潘家将你打残,再也无法变戏法,你已生恨,加之谭悠与日俱增对谭念及双亲的愧疚,时常向你倾诉关于她与谭念的事,也将谭念临死前切掉小拇指是因她与潘樾幼年时那孩童间约定用小拇指拉钩钩的意义告知与你。谭念她亲自斩断的不是小拇指,而是与负心人潘郎的情。所以,我想潘樾的失踪其实才是这断指案的第一起。”
李哪吒将敖粼扶到一旁坐下,并斟了杯温茶递给她。
敖粼轻抿了口茶水,又道:
敖粼“时隔八年,若非周大,想必你早已将往事深埋在心底,好好和谭悠安生过日。吴捕头前日刚找到当年在潘府伙房做事的莫大娘,经她所述,周大与潘府伙房掌勺的张师傅有交情,因而潘府所需猪肉均由周大送往。一来二去,周大对温柔貌美的潘少夫人有了心思。寿宴那日,谭念私会伶人一事正是他传了出去,他是打着谭念被潘樾休弃后,趁她心伤之际趁机讨好的主意,谁知却等来谭念吞金身亡。那曾温柔对他笑过的女子,因他私心而亡,是愧是悔,故而他至今未娶。而你兼负客栈采购,与周大熟识后,可能是某次交谈间或是推杯换盏时,他向你吐露了心事。那些被你深埋在心中的怨恨又起,看着一个心怀愧疚,悔恨交加的周大,看着已残的右手,你心中所谓的正义陡然而生,你告诉周大只有亲自去斩杀那些薄情负心的男子,才能无愧于谭念。八年来备受折磨的周大自然对你言听计从,周大利用他四处送生猪的机会在各处客栈遇见争吵的男女,便回来告知你。有什么才能让谭念知道你们为她除尽天下负心汉,是让他们的妻妾亲眼目睹自己的枕边人在她们眼里碎成一块一块……即使她们的夫君有负她们,可终是自己所爱之人,处在如地狱般环境中,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的恐惧,谁又能承受得住。我猜,切断她们的小拇指是帮她们斩断此生的错爱,是吗?柏森!梅雨之所以会被生前斩断小拇指,如果我未猜错的话,定是因她逞口舌之快,所以你惩罚了她。那日在客栈他们夫妇争吵时,你就该知晓她是心直口快的女子,如何还这般残忍对待。”
“姑娘的故事说的好,不知你可知晓那些负心人去哪了?”柏森温和的面容此刻变得扭曲了起来,他神色阴鹫的看着敖粼。
敖粼“快了!”
敖粼声音微微轻颤,站在她身侧的李哪吒见状,伸手包住她因满腔悲愤而紧握成拳的纤手。他宽厚的掌心传来的温热安抚着她泛着青白的指节,她慢慢松开卷曲着的手指,与他相扣。
敖粼“你知道为何我会怀疑周大吗?是绑在梅雨手上的绳结指向周大。梅雨手腕上的结是先把线搭在左手手腕上,右线向左绕手腕两圈,再退出来捏紧把右线从后边穿过形成的两个圈,再拉紧两端线,这种专为绑猪而用的双节扣绑法只有身为屠夫的周大才惯用的,那日半只生猪上的猪蹄也是这种绑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惯用的打结方法,如我相公绑人时,是直接将绳子绕两圈再打上结。”
敖粼话音刚落,就有一衙役急冲冲的跑进客栈,向她拱手作揖道:“李少夫人,城东巷尾戚记包子铺的戚老伯招了。”
敖粼颔首示意:
敖粼“好,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