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四年,二月,澄州。
澄州城外十里处,官道旁一间简易的茶肆。
敖粼坐在一处避风的木桌前吃着李哪吒方才央求人家茶铺大娘帮忙给做的一碗汤面。
“李家小娘子好眼光,你家李哥儿长得俊,心眼好,还会疼人,真真好福气。”茶铺大娘看着离她们约莫两丈远处正在柴堆前忙着劈柴的李哪吒连声夸道,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敖粼后,便朝正在煮茶水的茶铺大爷走去。
敖粼将手中木筷搁在面碗上,望向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李哪吒,莞尔:“得之我幸。”
她收回凝望李哪吒的目光,看着跟前的面汤出神。
李哪吒与她两人于去年六月中旬从南境绥安县一路北上,因顾及她身子孱弱受不得颠簸,这一路上马车走得极为缓慢。为了方便,两人还曾扮过兄妹,姐弟,叔侄。
直到四月前,他们行至浔州城郊林内,恰逢此地连下几日雨。因雨夜难走,故而被困林中一宿。
入秋晚凉,她不过就少烤了次火,当夜就受了凉,发起高烧。
而那一身劲装的少年看着烧得沉沉欲睡,脸色异样通红的她已是急红了眼,想带着她飞身入城,又怕淋了雨加重她的病情。想着摸黑去寻水流试图擦拭降温,又怕独留她一人在此不安全。
于是,那夜的李哪吒淋着雨拿着布条立在马车外来来回回的接雨,将浸了雨水的布条冷敷在她额上,又细心的为她擦拭手臂手心。直到翌日,他看着还高烧不退的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扬起马鞭驾着马车飞速驶入城内。
李哪吒带她去医馆看过大夫,拿了药膳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前行,便在当地寻了一家僻静的农舍租了下来。
她高烧退后,竟还鼻塞咳嗽。
李哪吒在她风寒未愈前,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独宿一屋,只好在她房内打了地铺。谁知,她这一病竟拖拖拉拉快两个月才见好。
待她病愈后,已是深冬,更是走不得,两人只好逗留在浔州,直到开春,才又踏上回帝都的归程。
李哪吒“小鱼干,你怎么吃这么少。”
刚刚劈完一大堆木柴已是累得满头大汗的李哪吒看了眼只被吃了三分之一的汤面,剑眉微皱:
李哪吒“要是刮场大风,可不把你给吹跑!”
李哪吒嘴上的话不中听,手里递到她唇边装满面汤的勺子倒是挺实诚。
敖粼又被他喂了几口汤,便鼓起腮帮子拒绝再送到嘴边的面汤。
李哪吒被她可爱模样逗得无奈放下勺子,不禁想起他们两人扮做叔侄时,她就爱这般鼓着腮帮子“以幼欺老”,总让他有种老爹爹照顾小闺女的错觉。
李哪吒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朝她鼓得嘟嘟的颊边戳去。微闻“嘭”的一声,敖粼那泄气的小嘴瞬间抿得紧紧的,似在传达一丢丢不满。
敖粼“大莲藕——”
李哪吒收到敖粼传来的一丝不悦,即刻低下头,吃着碗里剩余过半的面食。早间赶路,他只啃了一块烧饼,方才又劈了一堆柴,此时倒是感到有些饿了。
李哪吒三两下就将碗中的面食吃光,然后,他随意抬起手就要用衣袖擦嘴,惹得旁侧的敖粼嫌弃的睇了他一眼,却见她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拭沾了汤汁的嘴角。
敖粼“多大个人了!也不嫌脏。”
李哪吒“嘿嘿,小爷就……”
少年方要为自己辩解,却被突兀传来的一阵“哒哒哒……”的马蹄疾驰而过的声音打断。
“哎!造孽啊!”茶铺大娘提了壶新烧的茶水来到李哪吒和敖粼的桌前,看着被马蹄卷起的滚滚尘土重重叹道。
“澄州城内最近不太平。李哥儿,李家妹子,你们夫妻两人若非必要,可千万别进城。”
敖粼听言,与李哪吒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问道:
敖粼“大娘,我与相公此番一行便是来城中寻亲,城内是不得不入,不知大娘可否告知我们,城内究竟发生何事?”
“哎,近三月来,城中也不知何故,屡有同行男女或者夫妇失踪,方才路过的那些差爷便是去查两日前又失踪的一对夫妇。城中皆传是断指娘娘来复仇。”
断指娘娘?断指!!!
敖粼轻轻拍了拍听到断指后欲起身的李哪吒的肩膀,示意他先莫冲动行事,又仔细向茶铺大娘打听了关于断指娘娘一事。
事情了解了大概后,两人也不再做歇息,便匆匆往城内赶去。
澄州城内。
州府府衙几名捕快带着李哪吒和敖粼二人来到位于城西的义庄。
“李少爷,李少夫人,这三具就是近一月来失踪案里的女子尸首。与她们同行的男子尚未找到。”澄州府衙捕头吴昊指着排在一起的三具尸体向李哪吒敖粼他们说道。
敖粼“有劳吴捕头。”敖粼朝吴昊颔首。
李哪吒“小爷与娘子奉家父之令秘密探查朝廷要犯一事,还望诸位多加保密。”
“李少爷且放心,我等必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大人也命我等全力配合您与少夫人。”
李哪吒与敖粼听闻断指娘娘一事后,两人经过商议,由李哪吒携李靖盖有京都府尹官印让各州府配合他秘密调查的手书去找澄州知府吴铎。是以,李哪吒为了解开断指娘娘与他所寻的断指郡主是否有联系,便央了敖粼一起参与查断指娘娘复仇一案。
城中忘忧客栈。
一间上等房内。李哪吒放下手中的包袱就朝木塌快速奔去。
李哪吒“小爷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敖粼解下披肩置于屏风上,就朝他走去,她伸出纤细的玉指推了推呈大字躺在木塌上的李哪吒。
敖粼“喂,大莲藕你快起来睡地板!”
她推了半天,榻上那人倒是自顾自的呼呼大睡。
敖粼看着李哪吒疲倦的睡颜,心中一软,在榻上找了个小空位,随即侧躺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身子卷缩成一团。
不过片刻,就有被褥盖在她身上,她方要转头去看身侧的李哪吒是否已醒,便连人带被被他捞进了怀里。
李哪吒“我冷~”
敖粼“……”
敖粼闻言,一时语塞,也不知当初是谁告诉她,在嵩黎山时,大冬天夜里和师兄弟们一起光着膀子在林中夜奔,怎么这会儿倒是变成了这般娇弱怕冷了?!!!
还不待她调侃他,头顶就轻轻传来他清浅的鼻息声。
罢了,夜里天凉,双重被褥也还算可以。敖粼枕着李哪吒的手臂,调了个自己感到舒适的姿势,唇边的小梨涡浅浅隐约可见,玉颜含羞,随着他入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