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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玲珑故人归

太和三年,初春。

青山葱郁,春雨霏霏。大沧国境内以南最里的绥安县,群山环抱。与通往外界唯—一条不算宽敞的官道接壤处被约莫有一人半高的石泥掩埋,土坡遍布着争先恐后吸取甘霖的芳草,瞧着也有不少时日了。

有个面容俊美的男子立于陡坡处,一身湛蓝色劲装,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只见他剑眉微拧,眉梢拂了几分燥意,面露不耐的拍掉黏在肩侧的一片落叶。

他默了片刻,随即用力踢飞脚下的小石块,似乎还未解气般,又将沾在自己所穿的黑靴边缘的泥土也一并刮蹭在脚旁的青草上,如毛细雨,落了他满身。

他是帝都府尹李靖之子李哪吒,自幼便去了嵩黎山拜师学艺,于四月前收到其父李靖寄来的家书,却是遣其秘密找寻失踪已近两年的东阳王爱女玲珑郡主敖粼。

这几月来,李哪吒几乎寻遍了大沧国南境境内之地,缺胳膊少腿的,无论男女,他倒是遇到了不少,唯独他爹爹所说的断了小拇指的倾城少女,他愣是一个也没有遇到。绥安县是南境最后一处他未踏足的地方了,他看了眼算是荒废了的官道,更是看不到能找到那玲珑郡主敖粼的渺茫希望。

什么狗屁皇家!真是麻烦死了,非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哪吒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后提气跃入旁侧的林间。

城东元家家舍。

敖粼“从田仵作验尸结果来看,死者并未中毒,也非他人杀害。你们看,案发现场只有死者凌乱的脚印和发现死者的元大娘的脚印。”

着了一身月青色粗布罗裙已化名为凌珑的敖粼轻启朱唇,如莺声婉转动听的铃音打破了众人短暂的静默。

围在她身侧的众人随着她柔若无骨的纤细玉手所指处望去。

就见元家篱舍未铺青石的东侧一角,布满了一排排凌乱的脚印和一道直行的清晰脚印。因昨夜的一场绵长细雨下至不久前才停,有些较深的脚印里还积了些许的雨水。

敖粼朝因伤心过度而跌坐在一旁竹凳上的元大娘走去。

敖粼“不过,死者是因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猛烈撞击到前方石臼而造成脖颈折断才死亡的。导致死者受到惊吓的就是你!”

“啊,小老爷冤枉啊!这不是小人干的啊!小人冤枉啊,还望小老爷明察秋毫!!!”本在一旁围观穿了一身锦服大腹便便的男子着急的朝指向他的敖粼拱手说道。

风啸歌“珑儿姑娘。”

突有一个穿着捕快服饰的男子忽闪而至,将手中一件披肩递给站在敖粼身侧同是着了一身捕快服的女子手中,就见那女子接过藏青色披肩,动作轻柔地将披肩披在敖粼身上。

敖粼朝来人颔首浅笑,又与为她披上披肩唤作炎神儿的女子相视一笑。

敖粼“风捕头,有心了。”

风啸歌“珑儿姑娘,大人见你出门得急,雨过风凉,便遣我来。”

今早在县衙接到元家出事的消息后,她便携师爷段无浊及仵作田绫儿和捕快炎神儿三人匆忙赶来。南境的天气比起帝都倒是温和了许多,同是初春,帝都此时定是那皑皑白雪初化的时节,绥安县却是一片春意盎然。于他人来说是春风和煦,对她而言却是料峭轻寒。幸得凌光耀细心,唤风啸哥及时送来披衣,让她免受寒凉之苦。敖粼拢了拢颈间系绳,向风啸歌会心一笑。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多蛋,你还我多蛋,我可怜的多蛋啊!呜呜……”元大娘猛地爬起扑向那满脸横肉的黄金多黄员外,拉住他的肥臂不放,又将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黄金多的锦服上擦去。

黄金多嫌弃的推搡着元大娘:“啊,,你这妇人,,我的衣服……你那多蛋才不是被我吓死的!”

敖粼“咳咳……多蛋不是黄员外吓死的,而是他养的小黄将军吓死的,你们看。”

敖粼掩嘴假咳,朝炎神儿睇了一眼,示意她把元大娘扶到一旁。

众人跟着敖粼走到一旁的青石边,却见离案发现场不远处留有一圈圈状似梅花的脚印,大家定眼一瞧,却是那狗的脚印,而整个县里只有黄大员外养了一只大黄狗,名叫小黄将军。

敖粼“小黄将军故意在此处绕圈并朝多蛋吠叫,案发时元大娘并未在家,无人将小黄将军赶走,所以,多蛋因此受到了惊吓故而意外死亡。”

此案案情已是明了,众人总算清楚了是因黄员外家的大黄狗出现导致元大娘家的母鸡多蛋受到惊吓而发生意外死亡。

敖粼朝段无浊问道:

敖粼“段师爷,此事该当如何?”

县衙师爷段无浊闻声停下手中飞速记录案簿的动作,开口说道。

段无浊“小黄将军属于过失致死。据大沧律法第六十八条,过失至死,情节较轻者,即刻收监。”

本县暴发户黄大员外黄金多一听事情如此严重当下就急了,今日他带着小黄将军出来游玩,路过陈家田地时瞧见他家那美貌闺女在帮忙播种,一时没忍住就与家仆丁三二人在陈家田地旁逗留,小黄将军趁他二人不注意便偷偷跑走。待他发现后,就与丁三分开寻找,这不,方才他一看元家聚了不少人,自己又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就凑上来看个热闹,谁知……哎……

“汪汪……”

“老爷,老爷,我找到了小黄将军。”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丁三牵着一条大黄狗朝他们走来,脸上还挂着讨赏的谄笑。

敖粼朝大捕快风啸歌唤道:

敖粼“风捕头。”

风啸歌闻言便闪至丁二跟前,一把夺过牵狗的绳子。

敖粼见状,轻声道:

敖粼“回县衙。”

“小老爷,小老爷,求您开恩呐!饶了我家小黄将军吧。”黄员外急忙拦住敖粼等人。“本员外愿意替小黄将军赔偿元大娘一只母鸡。”

敖粼柳眉微挑:

敖粼“此案元大娘尚未撤案,我们还是回县衙明堂过审才是。”

“两只。”黄金多面露纠结的伸出两根手指。

敖粼“田仵作方才尸检发现多蛋腹中已结珠胎。”

黄金多已是一副万分肉疼的模样:“十只。”

“好!太好了!!!”元大娘一听黄员外要赔偿她十只母鸡,本是悲痛的泪眼即刻放光,“小老爷,这案子我撤了。多谢青天小老爷!多谢青天小老爷!”

元大娘激动不已,旋即要朝敖粼跪拜,却被一旁的炎神儿眼疾手快的拉住…

绥安县县衙。

朱门碧瓦,恢弘气派。这是李哪吒印象中的县衙。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经过了岁月洗礼后大面积掉漆的朱红色大门,县衙外墙的墙皮大片剥落导致墙壁变得凹凸不平,若不是梁间高悬的[绥安县署]牌匾,从敞开的大门一眼望入就可以见到公堂审案暖阁那面海水屏风及上挂的“明镜高悬”的金字匾额,堂内两侧整齐陈列着威严肃穆的剑戟等刀仗,他差点以为是被哪个败家子败掉的破旧宅子,而非官家的县衙。

风啸歌“前面的人让一让!”

风啸歌抱着一捆稻草朝李哪吒喊道,话音刚落,人就闪进了县衙内。

迅速侧身让出道的李哪吒朝着空荡荡的县衙大门囔囔道:

李哪吒“呦呵,这人轻功还算有两下子。”

离李哪吒几步远的敖粼带着些许的不悦瞪向他,这杵在大门前的陌生男子语气中裹携的轻蔑让她不禁添了几分恼意。

敖粼“风捕头的轻功在方圆百里之内可是无人可敌。”

李哪吒转身朝敖粼看去,可惜了,本是倾城绝色的容颜却因额上那道突兀的丑陋疤痕给生生破坏了她的美。令李哪吒诧异的是跟前朝他走近的女子对他探究惋惜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他想若是其他女子在旁人这般注视下怕是会遮掩这道歪歪扭扭的疤,而她倒是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

眼前的女子还带着帝都的口音,莫不是?

李哪吒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将探究的视线扫向敖粼纤细白皙的双手仔细的观察起来。

就见她尖如笋的十指分别抓了几个小青果,白嫩十指完好无损,想来她并不是那玲拢郡主。

眼前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发梢被雨润湿尚未干透,一身湛蓝色短打浸染成深蓝,见他又如此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的青李,瞧着竟有几分狼狈可怜。

莫非他是兼程赶路饿着了?

敖粼暗自思付,遂递了一颗青李给他。

李哪吒接过青李咬了一口,满嘴的酸意立刻酸得他龇牙咧嘴,这姑娘怕是要谋害他不成!

敖粼“你这人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敖粼心疼的看了眼被李哪吒扔到地上的青李,朝他摊出柔嫩的小手。

敖粼“两文。”

什么?一颗不仅涩还酸死人的破李子还要两文钱?

敖粼“怎么!你一个大男人吃了东西还不付账。”

哪吒听言,抿了抿嘴角,有些不情愿的拿出钱袋,他翻找了半天,挑出一两碎银放在自己的掌心掂了掂。

李哪吒“小爷没有两文。”

敖粼一看李哪吒掌间的钱袋鼓鼓,顿时双眼发亮,她热心的朝哪吒说道:

敖粼“这位少侠,我们绥安县地大人稀,并无客栈,不过……”

敖粼故意顿了顿:

敖粼“我们的知县大老爷凌大人爱民如子,你若无去处倒也可以在县衙勉强留宿一晚。”

敖粼说完毫不客气的拿走李哪吒手中的那一两银钱,眉眼顿时弯如月。

敖粼“谢谢少侠给的咨询费。”

李哪吒“……”

李哪吒突然想起在嵩黎山时,与师兄师弟们一起背着师傅偷跑下山那会,经常被在江边浣衣的大娘大婶拿着洗衣棍追着跑的情景,果然,师兄弟们说的没错,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可千万千万千万要躲开。

方迈入县衙内的敖粼转头朝李哪吒眨眼俏皮唤道:

敖粼“少侠,快跟上,莫走丢了!”

本来打算溜走的李哪吒一瞬间似着了魔般跟了上去,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暗自叹道:这种模样还挺可爱的姑娘,真是最呀最厉害的小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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