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笑笑
马笑笑“外婆,我要蜻蜓!我要,捉!”
外婆耐心蹲在瓜蔓旁,终于在不远处落了一只蜻蜓,她猛可一探手捉住了,还一点儿也没捏伤它。
外婆“来,来,捉到了,捉到了。你看,你看!”
笑笑拍手跳跃,过来轻轻捏住蜻蜓的翅膀。
#马笑笑“哦,哦!蜻蜓儿,乖乖蜻蜓儿,给我努一个眼睛,努眼睛!”
外婆“捏好,别动,我去拿根线来拴住他的翅膀,让你牵着玩。”
#马笑笑“不,不!别栓它,它痛!”
孩子继续关上手里的蜻蜓:
#马笑笑“小蜻蜓儿,给我唱个歌!哦, 不会唱,再努个眼睛!”
玩儿了不多,一会儿她手一扬,把蜻蜓放了。
外婆“怎么放了?”
#马笑笑“让他回家吧!它妈妈会哭的!”
外婆“它不小了,是只大蜻蜓,蜻蜓大人!”
#马笑笑“哦,她是蜻蜓妈妈!那,她的女儿盼着妈妈哩!”
外婆搂起笑笑:
外婆“我的乖孙孙,真是好心肠,将来菩萨保佑……”
笑笑格格地笑了:
#马笑笑“外婆,我们走了,你也想妈妈,想我吗?也哭吗?”
外婆“想的,想的,”
外婆亲一亲外孙女,
外婆“想的很,想的很!就是没哭,只是想!”
#马笑笑“等我长大了,做了邮政局,接你去上海。”
外婆“外婆不去上海。苏州好,你喜欢苏州吗?”
#马笑笑“喜欢!”
动身回上海了,爸爸牵着笑笑,和妈妈相继迈过了小桥,转过头和站在竹林门边的外婆再一次道别。外婆眼睛是湿润,一再叮嘱:
外婆“中秋节一定要回来团圆,多玩几天!”
丁程鑫“你放心,我们一定回来!”
马嘉祺“一定会来团圆,多玩几天!”
笑笑跟着说:
#马笑笑“外婆,我们一定回来,爸爸,妈妈,我回来和外公外婆团圆。”
走了很远很远,回头望外婆还站在竹篱门外。笑笑心里发酸:
#马笑笑爸爸,妈妈,我们就在苏州吧,我舍不得外婆,我要外婆!”
丁程鑫“爸爸要回去上工,不上工就没钱吃饭咧。”
马嘉祺“离中秋节只百把天了,那时爸爸多请几天假,带笑笑到外婆这儿多玩几天,玩够。”
上海正在流血。北伐军和工人纠察队干了好几仗,机器厂停摆了。车间无人干活,两个技工见到马嘉祺说:
技工“你可露面了!他们说,你给北伐军通消息去了,是真的吗?”
马嘉祺“哪的话,我带老婆孩子回苏州看老的去了!”
技工“你反c.p吗?”
马嘉祺“什么c.p——西皮?”
技工“共产党嘛”
马嘉祺“共产党是干啥的?”
技工“你装蒜!不管,反正人们说你反对工人纠察队!”
马嘉祺“我谁也不反对,干活吃饭。”
外面人生嘈杂,两个技公背起步枪出去了。既然不干活了就回家吧,可是大门上有工人持枪把手禁止出入。,他重新回到车间。外面大院里人生鼎沸,噪音,叫“集合”,有人演说,有人大喊:
“快,我们被包围了。”
接着是劈劈啪啪的枪声。
马嘉祺刚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忽觉耳畔丝丝作响,似乎石子什么撞到腹部一下。他退回坐在凳子上。怎么腿、腹痒痒的。探手一摸,黏糊糊的。什么?就灯下一看,血!这才发现,腹部穿了窟窿。,坏了,中枪了,他栽倒了。
等到他的徒弟发现,把他送到医院,已是午夜时分。只能待在候诊室,等待丁程鑫筹齐300现洋,缴了住院费,住进病房,天己大亮了。
医院及时手术,那时,这就是很大的手术了。主刀大夫说手术是成功的,可惜太晚。失血太多,很难乐观。
果然第三天开始高烧,再两天就发了病危通知。又两天他就停止了呼吸。丁程鑫拿定主意,把马嘉祺遗体搬回苏州,安葬在他母亲身边。让他母子在酒泉之下相依为命。张林和马嘉祺的生前好友——几个济公和他的徒弟们赶来送葬,说尽可能把丧事办的风光一些。送葬人有十几个,而按习俗,履行孝子之责的则只有一个四岁的孩子——笑笑。她穿上斩衰孝服,头戴篾扎裹以白纸絮条的高顶孝帽,一手持哭丧棒,一手抱定纸糊的亡灵排位在灵柩前。躬腰跋涉,逢沟匍伏,遇桥叩头。俨然是个成年人,一个泣血稽颡的纯孝之子。
安葬已毕,来到外婆家,外婆把她紧紧搂抱着,叫着:
外婆“我的乖乖啊!”
她才放声大哭。
外婆、外公和妈妈哭作一团,哭了许久,渐次收泪,外婆抽噎着说:
外婆“把笑笑留在我这儿吧!要不然你母女一起留下,我们一块儿喝稀饭,总还骨肉团聚呀!”
这当然不行,总得有米熬稀饭。丁程鑫不得不提携着笑笑的小手。揩干眼揩,离开苏州,回到上海。卖掉了五福里那间房子和家具什物,勉强还清的住院交费及搬丧事的贷款,母女俩一贫如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