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

“阿蛮…阿蛮…”

“阿蛮…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瞧瞧”

我的梦里，总能听见这些呼唤，它们不远不近，这些声音在我的梦里也有颜色，是浅浅的桃花的颜色，又远又近，断断续续的传来一阵又一阵

“阿蛮，把你的心挖出来。”

我脱下亵衣，将手伸到左侧，把左侧的身体挖开了一个洞

里面没有流下一滴血，只是在地上散落下了几缕嫣红的桃瓣

里面包裹着一块闪着莹光的玉石

那块玉晶莹澄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似的

“阿蛮，你要好好的护着你的心。”

一声悠远的声音从南边传来，苍老沉稳，像南方不周山的云雾泽一样

“我们将你塑出来，就是让你好好的把这块补天顽石养成墟玉。”

这次的声音从西方传来，是一道凌冽的女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峻，就像西方冰冻的泉水一般

“阿蛮会好好守着它。”

我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你好歹也是上神瑶光君的一缕神识贯入的泥偶，怎么没有习得她半分的灵慧？”

那女生似乎是生气了一般，音调变得上扬了几分

我下意识的怯怯的用手捂住了耳朵

泥偶就是这样的，木木的躯壳，当自己的神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片刻之后，我觉得这个动作不尊敬，又把手放了下来，放在两腿上

男音传来，压制了些女声刺耳的余韵

“好了，上芷，她一个守灵泥偶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她从有了神识就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什么都不懂也是正常的，你说话也该要有些上神的样子。”

“尘柏老头，你总是护着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有七分像瑶光？我知道你和瑶光万年前的那点儿事…”

“上芷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平和的男声有了些波动，显然是被气着了

我猛地醒来了，因为一缕桃瓣落在了我的鼻子上，使我打了个喷嚏

然后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微响

我凝神望去，远处的不周山裂开了一个小角

上神吵架，与我这个守灵泥偶无关，我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我该做的，就是每日念祈福心咒，然后打开自己的胸口看着灵石变得越来越温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然后…

然后的事情也不该是我想的了

我轻轻的叹了一声：“日后也总该会有个去处的。”

但是去处具体是哪里，我不去想

我用山泉水洗了洗脸，望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棵老桃树，这株桃树也算得我半个母亲了

三千年之前，我就是从桃树那里的一抷土被上神

塑起来的，据说这里是瑶光的葬身处，三千年前，她就卧在这棵桃树下，灰飞烟灭元神尽毁，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残念，缭绕在这方泥地之间

瑶光上神归了虚无，众神仙却趁着热乎劲儿，在瑶光仙陨的桃树下将我塑了出来，阴差阳错间，我的心里被填上了一块女娲补天石，瑶光是女娲的后人，她的神识滋养着补天石，日久天长，这块石头居然就有了变成墟玉的迹象

墟玉是上神用元神养护出来的宝物，可以变换为世间万物，或使神法力大增，但是变出墟玉的代价有点儿大，就是要以上神的一部分神识去养玉

若是墟玉成了，那养玉的上神大约也就成了个半痴，若是变个傻子，要这块石头有什么用？所以这墟玉也只是早古籍上囫囵个有个影子，谁也没有敢养过它

毕竟，好不容易熬成了上神，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心态也已经与天地共生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拿自己的神识去养一个宝物

我摸了摸心口，他们将我藏在此处，谁也不知道这墟尼山的泥偶心口中蕴藏了这样一个宝物

我走到桃树下，微微提起自己的衣摆，靠着那棵桃树坐下，它的年岁比我还大，当年我的身体里揉进了不少的花瓣

按理说，这棵老树也早该修炼成仙了，它在墟尼山这方钟灵韵秀的山水宝地生长了几千年，又被瑶光君靠过，说不定还有几滴上神的鲜血溅到过这棵桃树上

它就算仙资再愚钝，也该成仙了，但是它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把枝干变得越来越苍劲，年年花开花落，做一株无悲无喜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