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可及

“楚然，你快高考了啊。”年老的女人望着吃饭的儿子。她的已然皲裂了，脸上的皱纹已经有点深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个五十岁的老人。

“嗯，妈，我知道。”

“十二年了，你爸那个混蛋跟别的女人跑了之后，咱们再也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吧。”

他不答，却放下筷子望着母亲。

“妈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这么些年，妈知道你不高兴，知道你烦。”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说，她笨拙的语言表达方式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疏离多年的儿子开心一些。“考不考得上大学没什么所谓，妈就指着你平平安安。”

“妈，我知道。我能考上。”

“那…妈祝你高考顺利。”

“好。”

女人看着沉默寡言的儿子，终究是在沉默中种植了对话。没什么好说的。确实。把婚姻的失败归结给孩子，毁坏了孩子一生一次的童年。她确实失败。

当了十年泼妇，在儿子上高中后才成熟的，小心翼翼的。

她又望了一眼儿子，他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她还要高很多。“或许是我太矮了吧。”她这样想。眸子是浅的，皮肤冷白色，随她。或许她也有些恍惚，望了眼桌上的镜子，自己已经变成黄脸婆啦，难怪没人疼。她再看了看已然要成人，步入大学殿堂的儿子，笑了笑，我儿子有出息啦。

“妈，怎么了？”她才回过神来，望着茫然的儿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感到有些社死。但她转念一想，这是我儿子啊，或许吧…只要他肯认她这个妈。

或许是心血来潮，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阿然？”

“怎么了。”

她欣喜着，“阿然？”

“妈。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在想，以后你要考哪所大学，妈好在那座城市找工作。”

“南大。”

“啥…啥大？”

“南京大学。”

“哦哦，南京大学啊。”她思考了一下，以及对南京有所耳闻的故事只有三十多万人的血案。

“妈，我吃完了。”

“啊…好。碗放着吧。我来洗。”

“不用了，您去歇着吧。”

她又茫然了，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厨房传来的水声了。她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或许，这是她在一无所有之后最幸福的时光了。

夜里顾然听着主卧房门关闭的声音，放下了笔，说不恨是假的。说不爱也是假的。

如果说童年是活在语言暴力和肢体伤害里的，他只会恐惧，但偏偏小心翼翼的三年让他对母爱还有一丝渴望。他不期待被爱，他只想活在被光照着的幻想里，即便身后落下了满地的阴影。

第二天他浑浑噩噩却又十分清醒的去了学校。

夏天太阳很烈，午间有着休息时间，学校里安静着也嘈杂着，梧桐阴枝叶繁茂，交错遮掩刺目的光，然后还是有细碎的光落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抬眼一看即是丁达尔效应的光。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踩在光上，向前走。

“楚然！”身后有人叫住他。

他回眸，是陆辞。

“有事么？”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呗。”陆辞大大咧咧的笑着，少年的短发炸着，并没有显得很乱，反而是一股子少年感。

“有。”

“那周日？”

“好。”

陆辞笑着。他就这样望着。

“喂。楚然。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你不是知道么。”

“我就是再确认一下嘛。”

“怎么。我考哪所大学跟你的第一志愿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就你这脾气，去了南京人生地不熟的，没了我谁管你啊。”

“我不需要你管。”他转身想离开，陆辞却一个劲的往他身上凑。

“哎呀，不要害羞。咱俩好哥们三年了，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什么感情，连续三次出门逛夜店喝大了让我半夜跑二十公里去接你的感情么。我就纳了闷了，你那么多好兄弟怎么就让我去接呢。”

“很简单。”陆辞左手搭着他的肩，右手比个心，“因为别人都是浮云，你是正宫。”

“滚。”楚然想推开他，后者却死赖在他身上。

“我不管，反正咱俩整天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嗑cp，成真了算了。”

“……”

“你怎么不说话。我不够真诚吗。”

“……”

陆辞，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擅长撒娇。……仅限楚然。

望着陆辞一双卡姿兰大眼，真诚他妈的快溢出来了。楚然愣是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今天是不是又穿增高鞋垫了。”

“……”

这次沉默的是陆辞了。

随后其他同学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公认的学霸，好冷帅哥楚然不紧不慢的走在高三的走廊上，身后跟着的是沙雕代名词，二百五帅哥巅峰之作…陆辞。

二百五嘴里念叨着：“不是你一一米八五的就比我矮五公分，我再不增高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哥呢，虽然我也挺希望你叫我哥，但我这还不是为了以后你被人欺负时挺身而出气势上压倒别人吗。”

“不用气势上，送你回家的路上你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身后是陆辞，身前是光，如果可以，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的幸福触手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