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明月高照,星子闪耀。
姜肆念拎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在京武大街上。这会已经是五更天,宵禁刚刚结束不久。
酒楼的温暖气息被冷风吹散,他打了个寒颤,好看的凤眸眯成一条线,看向姜府门口。
也许是因为酒劲还没消散,姜肆念竟然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姜府门口站着一个白色里衣长长鸦发的小孩。
他揉了揉眼,走了近些,那小孩的背影竟然放大了些,在月光下越发清晰。
半身浸在血水里的老妪还死死地抓着小孩衣服的一角,脸背着姜肆念看不清。而小孩听到了脚步声回头,脆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小孩只有门口的石狮子一半高,白嫩的脸上还沾着两滴深红色的液体。眉眼很精致,头发和衣服有点乱,活脱脱了鬼婴索命的样。
姜肆念心里吓了一跳,但到底是夜路走多了的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心里骂了句“出息”想道:
“娘嘞,不会是我爹背着我娘干了什么亏心事,现在人家冤魂来门前报怨来了吧。”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小孩阴森森地问,露出尖尖的牙。
这熟悉的原汁原味的话本子里的恐怖小说的配方,要是常人定就吓晕了过去。也就只有姜肆念听了他的话认真看了看他的脸,隐隐有了猜测,问道:“你是,周家小公子?”
小孩看起来不太高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老实回答:“……不是,是林柘。”
“阿,林柘,小孩,你们家出事了?”姜肆念拍了拍脑门,早就醒了酒,路过他敲响姜府的门。
林柘轻轻“嗯”了一声。
半梦半醒的小厮早就习惯了姜肆念夜不归宿的作息,闭着眼就把门开开了,迷迷糊糊间看见了林柘和老妪,吓得嗷了一嗓子,屁滚尿流往后退了十几遍跌坐在地上,“鬼啊!来人啊!救命啊!”
“嚷嚷什么,你想让全京武的人都在这个点醒来吗?”姜肆念白了小厮一眼,捂住了他的嘴,等他冷静下来道:“去叫我爹。”
“是是是!”小厮点头哈腰,瞟了一眼林柘飞奔而去。
姜肆念斜着眼睛大量林柘,“什么时候来的?”
“丑时。”林柘蹲下来拨开老妪的手问:“可以帮我把乳母安葬了吗?”
姜肆念没个正形,开口就来:“你应该断奶了吧,要是没断要不再给你找个乳母?”
“……断了。”林柘答:“林家上百条生命在今夜只剩下我一人。”
姜府熙熙攘攘过来一堆人,姜宗差不多已经醒了,扶着妻子出来,被门外长发白衣的小孩也吓了一跳。
姜宗咳了两声,不敢置信地问:“这……姜肆念!你不会给我搞了个私生子出来吧?”不出所料,什么儿子什么爹,连思考的方向都差不多。
“姜宗,你儿子还没弱冠,你是不是有病!”姜夫人白了他一眼,撩开他的手,走到林柘身边,“小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姜夫人,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呢。”
“嗯,姜夫人好。”林柘乖巧点头。
姜宗冲姜肆念招了招手,两个人凑一块,他低声问:“这怎么回事诏安?”
姜肆念心里白了他一眼,还真是有事姜肆念没事叫诏安,官场那套可是让他运用明白了。
姜肆念没好气答:“我,五更天回来,他就跟他乳母搁那一站,他乳母应该早就咽气了。这小孩跟我说林家就剩他一个了。”
姜宗一巴掌拍他头上,“五更天五更天,天天都这么无法无天!你干脆别回来得了!要不是你娘惯着你,我非得打死你!”
“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我这不是赶着回来睡个觉顺便吃早饭。”姜肆念揉了揉脑袋怨气满满。
“你们两个议论什么呢?还不赶紧叫人给小柘拿衣服!这大冷天的,小柘你冷不冷啊?”姜夫人揉了揉林柘冰凉的小脸心疼坏了,冲门口俩人喊道。
姜肆念答道“好嘞娘!快去拿衣服。”吩咐下人去找衣服。
姜宗正了正脸色,问林柘:“林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杀你们的是谁?”
“陛下。”林柘老实答,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来一封信,恭敬的递给姜宗。
姜宗拿了信,面色严厉地说:“错,以后要答你是姜府的人,什么也不知道。既然你父亲把你交给了我,我就要保你平安。”
“是。”林柘乖巧点头。姜肆念懒得在听下去,正准备悄悄溜回去睡个回笼觉,被姜宗看见了,骂道:“臭小子跑什么跑,带他下去,以后他和你住一块。”
姜肆念缓缓转头,和他住一块?那不就代表有人监视他了,他不就不能半夜出去了?他不就不能半夜出去了?他不就不能半夜出去了?
姜宗一眼就看出来姜肆念的想法,肯定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诏安阿,你好好对小柘,我们这些老骨头跟他说不上什么话,你好好安慰安慰他。”姜夫人温柔地摸了摸林柘的头,对姜肆念说。
姜肆念莞尔一笑,“好的娘。林石,跟我走,带你去前院。”
林柘看了姜肆念一眼,跪下来对姜宗姜夫人磕了个头,“还请姜太尉帮我安葬乳母。”
“好好好,你这孩子就安生好好休息吧。”姜夫人被他的懂事心疼的不行,连忙把他扶起来。啧,姜肆念觉得自己危。他带着林柘边走边想。
今天这一幕变卦来的太措不及防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丞相一夜之间全家都惨遭毒手。而这个“毒手”还是陛下,当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也许是因为陛下登基不久,地位不稳,而林丞相只手遮天,所以想除了他吧?那为什么要留下一个呢?不怕养虎为患报复吗?
他爹一向不喜欢结交好友,独自一人混到太尉还是当今陛下提拔,再者他家就他爹他娘还有他,应该不会被灭门。
至于林家,林旬妻妾无数,儿女成群,最受宠的是二儿子17岁林凤伟,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林凤伟而是林柘呢?
根据姜肆念的记忆,林柘的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官家小姐,因为小孩笨但很可爱,曾经还差点被拐走卖到窑子里,更不受林丞相喜欢。
如果,本来该活下的就是林凤伟呢?
姜肆念打了个寒颤,正对上林柘乌黑发亮的眼,冲他微微一笑,颇为瘆人。
……
也罢了,毕竟还是自己把他搞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