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火灾再次造访他的梦境。

他与弟弟住在公寓四楼。公寓老旧，没有电梯，所以每天只能爬上爬下。经常锻炼的德雷安对此倒没什么感觉，但相较更为体弱的弟弟罗斯莱却总是爬得唉声叹气、死去活来。

当时他的工作是外卖员，为了凑单数业绩每天需要工作很长时间，而且这是个十分容易遭受恶意的职业。他曾被人恶意差评、曾在迟到后被极度激烈地恶语相向，他在烈日和暴雨中送过单，也一度被小区的保安驱赶……

大概也正是这样的经历加重了他沉默的性子，德雷安不会将这些恶意发泄在其他人身上，当然更不会带给自己弟弟。他只是沉默，沉默得如同一座不会产生回音的山。

罗斯莱当时是职业原画师，每天守着电脑，抱着板子和数位笔，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他画起稿来就昏天黑地，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知，所以在兄长的“胁迫“下定了吃饭闹钟，并且还有每天对冰箱里食材余量的检查。至于休息时间，那就由晚上回家的德雷安亲自监督。

他们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还算安稳快乐。像是只要两人呆在一起，不管生活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好的。德雷安打算攒够钱就去换个更加赚钱，也更加稳定的职业，而罗斯莱也在打算辞职做自由职业者。

他们时常并排躺在床上，讨论未来租住一个稍微安静点的房子，哪怕地段偏僻些也没什么关系，讨论以后想要做些什么，畅想会有怎样的生活。

他们的梦如同一张写满字的纸，在火焰中变形、翻卷、烧焦，最后化为一撮若有若无的灰，而那些书写的美好内容也被一同灼尽。

火灾是夜半时分发生的，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梦中，直到刺耳的警报声激烈地撕碎夜晚的安宁。所有人都惊惶的跳起来，用尚且混沌的脑子思考发生了怎样不妙的可怕灾难。

地震了吗？但没有震感。发生了什么？——他们闻到了烟。

所有人开始冲出房门，德雷安和罗斯莱也一样。他们互相紧紧抓着对方，冲向最近的楼梯口，火焰带来的热度炙烤着这栋老楼，火警和尖叫混杂在一起，人们慌乱地脚踩着脚、肩撞着肩，混乱至极地一拥而上，将楼梯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隐约看见罗斯莱向自己叫了什么，又像想要接过什么一样伸手——一样重物被放在了手里，而他在梦中低头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弟弟紧紧抱着自己摆在身侧的手，他还在熟睡，只是本能地抱住了身边的人，于是弄醒了德雷安。但德雷安也知道自己不一定是因此醒来的，因为他从未在梦境中看清罗斯莱给自己塞了什么——他往往会在这之前就醒来，看到被朝阳照得微红，或依旧沉在夜色里的天花板。

罗斯莱还在熟睡，他看起来睡得很好，没有什么不安的动作或呓语，他紧紧抱着德雷安的手，额头紧紧贴在手臂侧面的肌肉上。

他叹口气，转头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甚至窗外还没有响起鸟叫。所以他的眼皮往下沉了沉，很快缓慢地重新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