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安缓慢地走过街道——自从那场火灾过后,本就沉默寡言的他变得更加木讷和迟钝,以至于甚至无法从事大部分工作。
但他依旧给自己找到了些活计,比一些工地不太需要脑力的工作——就像是被关上了门,却打开了扇窗,在从那场灾难中苏醒过后,他的力量惊人地见长。
他灰头土脸,身上穿着的陈旧衣物沾着土灰和溅到身上的水泥点,也因此遭了不少路过的白眼。但德雷安本人毫不介意,甚至像是对此全然不觉。
他眼睛向下,看着正前方一点的路面。高达一米九多的身体略微躬起,但依旧显得十分高大。
他缓慢地走过街道。
刚到楼下,他就听见熟悉且清脆的吱哇乱叫——那是他的亲生弟弟罗斯莱,正趴在窗台的防盗网上对着兄长挥手呼唤。他像是永远长不大一样,不仅顶着张娃娃脸,还总是东一下西一下,咋咋呼呼,精力旺盛。
弟弟罗斯莱也是那场火灾的幸存者,却似乎没受多少影响。依旧能笑得开朗欢快,除了——好吧,除了什么,大概后面就能知道了。
不等德雷安将钥匙插入锁孔,门就被从里面打开。罗斯莱笑嘻嘻地趴在门与门框之间那不大不小的缝隙里,圆润的眼睛眯得只剩两道弯月。
“我听见你的脚步了!”他笑着宣布,“我算得是不是很准呀——”
“……”德雷安沉默了半晌,钥匙还握在手里,手还保持着插进锁孔的动作。他平静地和弟弟对视,面无表情的脸嘴角略微下撇——但罗斯莱清楚对方完全没有生气,这不过是他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他们又对视了很久。
“你把门堵了,”德雷安缓慢又认真地回答:“我要进去换鞋。”
“噢。”罗斯莱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让开位置,让哥哥踩上玄关的鞋垫,换上拖鞋。
“今天过得怎么样?我接了张新稿子,稿主开的价很高,但上一张还没画完——我不想画了,哥——我能不能自//杀逃单——”
他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德雷安径直绕过他走向厨房。但就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出于无语和纵容的忽略,罗斯莱继续跟在兄长身边叽叽喳喳。
“我今天出去买了菜!厉害吧——但去得有点晚了,没买到什么好菜,不过早上人太多了,跟一帮老太太抢菜我真的会死。”刚刚还在叫嚷着不想活了的人现在又在对死于人群的毒害,大概是这样的死法对他而言实在恐怖又过于有失体面。
德雷安点点头,打开冰箱,在简单的扫视后取出几样菜来,又从冷藏室拿出一小块肉——白天德雷安都是在工地简单吃点分发的盒饭,虽然对于他的食量来说不一定吃饱,但肯定能垫一垫。可罗斯莱就不一样了,这个活得极度不走心的家伙多半会因为懒得生火做饭洗碗和整理厨房而一天不好好吃东西,只靠零食或其他垃圾食品垫垫肚子。所以哪怕罗斯莱不怎么吃肉,他们也习惯了晚餐稍微丰盛点,吃点好的。
家里的电视开着,但没有一个人注意,甚至声音都放得小小声,以至于被厨房的油烟机以及时不时打开的水龙头声完全盖住。兄弟俩就这么挤在出租屋小小的厨房。
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再普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