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泊市一中不远处立着12路公交车站牌,末班车在七点半。公交车站牌前有为等候者准备的长木凳,站牌两边立着路灯,附近有银杏树,天越冷银杏的叶子就越黄。大部分金泊人已经习惯了“银杏之城”,但陆愉每每看到金黄的银杏树林还是会感到惊喜,还是会捡起一片拿回家。
“好吃吗?”陆愉看看身旁正吃着卷烤鸡皮的左句洲问道。
“挺好吃的。”左句洲回答道。
于是陆愉满意把自己手里的卷烤鸡皮的包纸打开,吃了起来。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天已经黑了,此刻的这条街道格外的有氛围感。
“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跟何本寻等七点半以后在这里坐着,看着来往的车,看着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陆愉起身把包纸丢进垃圾桶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又递给左句洲一张纸巾,然后重新在长木凳上坐下。
左句洲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喜欢坐在这儿?”
“不用问,我都知道。”
“你又知道了。”
“哈哈哈哈,真想穿越到你初中的时候,看看初中的陆愉是个什么呆瓜样子。”左句洲说完把自己逗笑了。
“你才呆瓜!你才呆瓜!”陆愉狠狠的锤了左句洲两拳。
“没想到你这么不温柔!”左句洲假装受了重伤一般的捂住刚刚被陆愉锤到的胳膊,作出痛苦的表情。
“你就装吧。”
左句洲不再演了,突然凑近看陆愉。
“你干嘛?”陆愉突然僵住。
他不会又要亲我吧···
这家伙真是长了一双含情眼,怎么总是这么深情的眼神。
陆愉心里想着,等待左句洲接下来要做的事和要说的话。
“我发现你在我面前越来越真实了啊。”左句洲揉了揉陆愉的脑袋。
陆愉松了口气。
两人安静了片刻。
陆愉突然说话:“我觉得我的性格是不完整的。”
“没有谁的性格是完整的。”
“真的,我觉得我好像缺了好大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我其实挺羡慕你的,羡慕你可以肆无忌惮不顾一切的去争取自己喜爱的事物,不像我,是个胆小鬼,总是畏手畏脚,然后放弃。我觉得我没有底气,只想要稳定,还有安全感。我总是不敢做很多事,为此我也煎熬了很久,其实很痛苦。”陆愉叹了口气,又说道:“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做出改变,这或许就是我性格的缺陷吧。”
左句洲安静的听着,直到陆愉把想说的说完了,他才说话:“我看出来了。”
陆愉惊讶的看向左句洲,“我以为我自己很能隐藏。”
“是很能隐藏,不过我看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被人看穿自己的狼狈让陆愉有些不知所措,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扣着手机壳。
“难过的时候,告诉我,我能懂的。”
陆愉却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你?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你不懂的。”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那个陈什么也是?我跟他才不是一类人,或许他真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少爷,但我不是。”
陆愉才意识到刚刚说“也”是在不经意间。
“那么请问左句洲同学,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痛苦嘛?”陆愉开着玩笑。
左句洲没回答,只是把陆愉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陆愉感到突然,却乖乖靠着。
“你现在有我了,有什么事我愿意挡在你前面,有什么好的我都愿意给你,给你很多爱和安全感。”
陆愉没说话,只是听左句洲说着。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些话我该认真的跟你说。陆愉,我喜欢你,非常喜欢。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去保护你。”
陆愉突然离开左句洲的肩头,盯着左句洲看。
左句洲温柔的笑着,那笑容好看极了。
“我也喜欢你,真的!只是,给我点时间好么?”陆愉解释道。
“OK.”然后左句洲张开双臂敞开怀抱,“抱一个。”
“我不!”
“抱一下怎么啦!”
“我不我不。”陆愉已经笑着跑走。
左句洲起身去追,“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啊?”
“喜欢啊!”陆愉转身看着左句洲,然后退着走。
“唉!我看你是搞错了!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吧。”左句洲故意逗陆愉。
“就是你啊!”
“那你让我抱一下。”
“我不!”
左句洲突然跑过来拐住陆愉的脖子,陆愉又不得不弯下腰。
“你就会这一招!”陆愉反抗着。
“我还会别的,不过这一招对付你就够了。”
左句洲订的酒店刚好在安和小区附近,房间的窗户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灯火阑珊的夜景。
陆愉在沙发上坐下。酒店房间里的氛围浪漫极了。
“你喝水吗?”左句洲问着。
“啊,不用了。”
左句洲还是拧开一瓶矿泉水,在陆愉面前的桌子上放下,然后坐到陆愉的身边。有人给左句洲打电话,他拿起手机接通,然后开了免提。
“喂?洲洲。”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好听的女性。
“喂妈。”左句洲应着。
“你吃饭了没有呀?”
“吃了,我晚上和小鱼仔吃的火锅,还吃了卷鸡皮,可香了。”
没想到左句洲在家人面前就是这么叫自己。陆愉盯着身旁的左句洲。
“你在哪儿呢?”
“我在酒店呢。”
“那咱们打视频吧!”
陆愉疯狂的摇头,然后做出乞求的手势。
“哈哈哈等会儿吧!我这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呢。”
“好的吧,你要不要和你爸爸说说话呀。”
左句洲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
“洲洲啊。需要钱了给我说,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花钱。”
“嗯好,我钱够用。”左句洲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等有机会了,让女朋友带来西城玩,咱们一家人好好招待一下。”然后陆愉又听到了左句洲母亲的声音:“对哦对哦,妈妈可喜欢小陆了!”
“行啊。”左句洲应着,身旁的陆愉瞪了左句洲一下。
“哎呀妈,我不跟你们聊了,我先洗个澡,晚会儿再打啊。”
“好的好的,不要熬夜呀···”
“知道了知道了。”
陆愉扒来左句洲的手机,确定电话挂了以后,才敢说话:“谁让你跟叔叔阿姨说我是女朋友的!”
“哎呦,早晚的事。”
“那那,那你这肯定早就这么说了!”陆愉懒得再计较,突然想到刚刚一家人之间的对话,靠着沙发感叹道:“真好啊!”
“做我女朋友肯定好。”
“不是,我是说你们家的氛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这就是我理想的家庭,互相关心,幸福和谐。”
“你们家不是?”
陆愉摇了摇头,“我是看着他们吵架打架长大的。我那个爸,现在早不知道人在哪了,之前总是喝酒,然后打我妈妈,我去拦的时候也会打我···”现在陆愉想起之前那些暴力的画面都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他是个偏激的人,会拿自残自杀威胁我们,他确实也这么做过,我从小到大,目睹过太多血腥暴力的画面,可悲的是这些都发生在家里。我有段时间抑郁很严重,失眠,厌食,甚至是幻听,总是吃药。”陆愉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就像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叙述这些事。
她继续说道:“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幸福的家。现在虽然已经摆脱了他,但妈妈工作很辛苦,我上学很花钱,姥姥又生病。”她仰头盯着天花板:“哎!我真的很想快点长大,可以帮妈妈分担一些辛苦。自从那次我爸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去死的,我就一直都觉得我不该活着,但是阿旷,但是陈旷他对我很好,让我慢慢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可是还是···”陆愉又看向左句洲:“我很信任你,我知道你对我足够真诚,所以我决定不再躲了,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也看到我不好的一面,不再对你有隐瞒。”
陆愉又低头扣着手机壳,“但也许,看到我不好的一面,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你就不喜欢我了。唉,我也是真的,真的很想被坚定的爱着呀,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陆愉转头看向身旁的左句洲。
“你有没有听我···”
身旁那人在她转头看向这边的时候突然堵住了她的嘴唇,用力的亲吻着,他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按。
陆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吻着。
陆愉的心跳的快要飞出来了。
这吻是热烈的,是占有的,是霸道的。
她于是也闭上了眼睛,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勇敢的回应着。
她感受到他的亲吻逐渐变得温柔和体贴,他也不再像刚刚那般用力,只剩汹涌的爱意和对她不幸遭遇的疼惜。
两个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他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炙热的身体像是可以将她融化。
左句洲总是给陆愉明确而热烈的爱。
她感受得到。
她哭了,流下的眼泪也滑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哭了?”左句洲赶快用手轻轻帮她擦去眼泪。“是我把你弄疼了吗?”
陆愉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戴了我送你的项链。”左句洲轻轻摩挲着挂在陆愉脖子上的项链上的银杏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