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奈捏着皱巴巴的半截报纸往巷子深处走去，报纸上有个茶馆的招聘广告，地址就在清水巷的尽头，也算是很偏远了，但管吃管住四个大字支棱着他向前循去。

“三秋茶馆，真是没情调的名字”

入眼是一座小木楼，木质牌匾上深绿色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与四周的钢筋混凝土通透玻璃栈道格格不入，也别有一番风味。

“有人吗” 山奈看着空无一人的茶馆，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有…有” 一阵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山奈顿时汗毛竖立，但是却并没有感知到有迷失的魂魄。

“靠，被个活人吓一跳”

白嫩的娃娃脸，灰雾色的眉下是眸清似水的凤泪眼，堆云砌黑的青丝软软的搭在肩上，深蓝色的裙子，细细看去这人便是瘗玉埋香般的感觉。

“你是来应聘的吗”女孩声调淡淡的。

“是的，老板不在吗，小妹妹”山奈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温柔柔的问。

“我就是老板，你要应聘白天的还是晚上的”女孩垂下眸子，不看山奈的眼睛，语调出奇的冷。

“茶馆是你的吗”

“嗯”

“管吃管住吗”

“嗯”

“不要工资可以吗”

“嗯？”

“嗷，没事，说错了”山奈心里想着，总不能说让支付冥币给他吧。

“ 茶馆里，夜间招待阴人，白天招待活人”女孩冷冷的声调再度响起。

“……”

“白天的招满了，只剩夜班，缺一个收银员”

“就夜班！”闻声半夏抬起头看了看这个二臂似的男生，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半袖，清爽利落的头发，双瞳剪水的眸子，颀长消瘦的身形。感受到他投来的疑惑的眼神，她避开了眼眸，毕竟，不礼貌。

“星期天不营业，你住在三楼，这是钥匙”说完半夏就下了楼，留下山奈一个人。

空荡荡的茶楼，十几张木质的桌椅，半人高的木质的收银台，木质的地板，木质的风铃，木质的墙壁，檀香须须飘荡在空中。

“好好加油，夜班，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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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夏推开山奈的房门，诺大的房子里，入眼的仍旧是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以及床上的盘腿坐着的人，再无他物。

“你，第一次来人间吗”半夏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啊，从没告诉过别人啊，山奈有点慌，该怎么圆回来。

“那不然你的东西呢”

“钱财乃身外之物”

“……”

“嗷，该上班了”山奈看了看黑洞洞的窗外。

“走吧，我是来叫你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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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空无一人的茶馆被黑夜包围着，远离闹区的地方，连路灯也亮的不景气，山奈有模有样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人间太冷了，沏壶茶喝喝吧。

“小老板，你这茶馆，晚上热闹吗”

“再过几个小时就热闹起来了，四面八方的亡人赶来喝这阳间的最后一杯茶”

“嗷~”

“人走茶凉，茶凉可续，可给亡人的茶，却恰恰相反，人走了，茶却一直是热的”半夏瞥了一眼埋头喝茶的山奈，忍不住问

“你不害怕吗，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马上你就会看到各种各样的鬼了”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也有一点经验，从书上看的，所以比起害怕，我更期待嗷”

“真是年少轻狂”

“你比我小”

“我不小”

“你小”

“滚”

山奈委屈的喝着越来越烫的茶，茶叶浮浮沉沉，似枯木静浮水面，鲜有茶香；似入水活鱼，上下翻腾，几经沉浮，最后抵达壶底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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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正是午夜十二点。木质大门闻声而开，扑面而来一股寒气，半夏原本黑澈澈的眼睛，忽而变成深邃的暗红色，山奈两眼则直接放光。

“小姑娘…给老人家一壶热茶吧，天气变冷了”

“爷爷，喝四季春吧，暖和”

滚烫的沸水，经由忙乱的沉浮，尝一口这茶，又苦又涩。

“爷爷，加点糖吧，太苦了”

“不加喽，喝了一辈子苦茶，都熟悉喽”

山奈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一身老式中山装的老人，这是以前老人的统一穿搭，缺了一角的补丁，洗的发白的黑色的前进帽，骨瘦如柴，驼着背，昏暗的茶馆里，老人喝完一杯苦涩的茶。留下一张冥币便原地消失了。

山奈静静看着，也不做声。半夏又瞥了一眼，山奈会意，忙起来收拾杯子。

01. 赤脚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