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七.运动会前夕

小馆的晚饭吃得安静又微妙。

餐桌之上，美羊羊始终心思纯粹，认真挑着清淡的菜品，时不时接两句两人的闲谈，眉眼温柔恬淡，半点没察觉对面两个少年暗藏的针锋相对。虎翼和喜羊羊全程语气温和、谈吐得体，看似相谈无事，话里却句句带着分寸拉扯，你来我往的暗劲，只彼此心知肚明。

一顿饭下来，美羊羊吃得舒心安稳，两个少年却暗自较了一路的劲。

临近收尾，美羊羊刚抬手准备喊店员结账，指尖还没碰到桌边二维码，身侧一道身影已经利落起身。

虎翼随手按住桌面，动作松弛又强势，抬眼看向店员，语气干脆

美羊羊立刻抬头，眉眼带着几分着急，伸手想拦住他

虎翼低头看着她蹙起的细眉，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温柔

虎翼直接打断她的推辞，轻松堵回她所有的话，眼底带着笃定的狡黠

他从来不在意一顿饭的钱，他在意的，是每一次能理所当然和她产生的牵绊，是一次次攒下来的专属交集。

一旁的喜羊羊静静坐着，没有上前争抢。他指尖轻轻抵着杯壁，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落寞与通透。

他看得太明白。

虎翼的主动，从来都无处不在。明目张胆的偏爱，自然而然的抢占，连一顿普通的晚饭，都要抢着收尾，把温柔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点挤进美羊羊的生活缝隙里。

这份热烈又周全的奔赴，是他永远做不到的坦荡。

转瞬店员结完账目，虎翼扫完码，利落收起手机，抬手拎起三人放在桌边的书包，自然地将美羊羊的书包挂在自己臂弯，动作熟稔又顺手。

秋日的夜晚凉意渐深，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地砖，拉长三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从校门口到美羊羊家的小区，路途不算太远。三人并肩慢行，晚风簌簌吹过行道树，带走晚饭的烟火气，只剩深秋的清冽干爽。

一路无话争锋，氛围平和安静。

虎翼走在外侧，习惯性挡开路边往来的行人与车辆，身形挺拔稳妥；喜羊羊走在里侧，依旧是最稳妥的陪伴姿态，牢牢守在她身侧。

一左一右，一热一冷，一张扬一温润，默默护送着中间温柔安然的少女。

美羊羊浑然不觉其中的微妙，只觉得今晚的晚风格外舒服，一路慢悠悠走着，心绪松弛又安稳。

十几分钟后，抵达小区门口。

美羊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眉眼弯弯，温柔道谢

喜羊羊温声叮嘱，语气依旧是十年不变的温柔妥帖

他习惯性事事为她思虑周全，细致入微，从未疏漏。

叮嘱完毕，他看向一旁的虎翼，轻轻颔首示意告别，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沿着路灯尽头的小路离开，清瘦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路边终于只剩两人。

小区门口安静下来，行人寥寥，晚风轻轻拂动少年的衣角。

虎翼抬眼望着身前的少女，灯光落在她柔软的眉眼上，温顺又干净。方才一路隐忍的分寸感，在只剩两人的独处里，悄然松弛下来。

他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夜色里的低沉温柔。

美羊羊乖巧点头，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小区，很快走到单元楼下，抬手刷卡推门。

在她转身的瞬间，虎翼拿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

他平日很少抽烟，大多只是偶尔心烦、心绪翻涌时会抽一根。

此刻看着少女温柔的背影，心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占有欲，混杂着对喜羊羊的暗自较劲，心绪纷乱复杂。

火苗微亮，青烟袅袅升起。

他单手插兜，立在路灯阴影里，姿态慵懒又孤寂。烟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锋利的眉眼，褪去了少年气的鲜活，多了几分沉稳的沉郁。

他没有走，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抬眼望着单元楼的窗口。

直到看见熟悉的楼层亮起暖灯，确认她已经安全到家，彻底进入房间，他才捻灭指尖的烟蒂，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

眼底所有复杂心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温柔笃定。

他转身，踏着满地灯光，慢悠悠返程。

夜色落幕，一夜安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日的朝阳穿透薄雾，温柔洒满整座校园。

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清晨的教室格外热闹，所有人都在议论赛程、比拼项目、热身准备，喧闹声贯穿整栋教学楼，打破了高三连日紧绷的沉闷。

班里大部分好动的同学都报了项目，唯独美羊羊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背书，一心扑在学习上，原本打算全程当个旁观者，安稳度过运动会的两天假期。

她性子喜静，常年练舞修身，体态柔韧，却极度排斥剧烈的跑步运动，从来不爱争抢赛场名次，也不爱当众奔跑亮相。

可谁也没料到，临时查报名表的班主任，直接打乱了她所有的安稳计划。

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项目表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名单，径直看向后排闲散收拾东西的虎翼，语气无奈又强势：“虎翼，你体育好，不用偷懒，我直接给你报满了。五十米短跑、跳高、四乘一百接力、一千五百米长跑，四个项目，刚好填满你的赛程，这两天好好发挥，给班级挣分。”

话音落下，全班哗然。

所有人纷纷侧目，又惊又笑。

四个项目，横跨短跑、跳跃、接力、长跑，几乎把个人田径项目包揽大半，赛程密集到离谱。

虎翼本人也是一愣，指尖捏着笔，抬眼满脸无奈

“你身体素质全校顶尖，不利用起来可惜了。”班主任毫不让步，语气笃定，“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好好拼一次，别敷衍。”

虎翼无奈耸肩，彻底摆烂认命。

从小到大他就逃不开运动会，只要有比赛，永远是被老师抓去顶项目的那个。四个项目虽然累，他倒是完全扛得住，只是免不了两天连轴转，彻底泡在操场了。

解决完虎翼，班主任目光一转，落在安安静静、表格上空空如也的美羊羊身上。

看着她整张报名表干干净净，一个项目都没有，班主任忍不住皱起眉：“美羊羊，你怎么一项都不报？天天闷在教室学习，也不运动，身体素质会垮的。”

美羊羊微微抬头，眉眼温顺

“学习不差这两天。”

班主任摆了摆手，不容她推脱，语气温和却强势，“高三也要劳逸结合，适当活动。你不用报难的，我给你报个八百米中长跑，难度适中，刚好锻炼一下。”

“跑完就休息，不耽误你学习。”

美羊羊瞬间垮下眉眼，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染上满满的愁苦。

她最怕的就是长跑。

八百米不长不短，却是最磨人、最煎熬的项目，既需要速度，又需要耐力，跑完气喘吁吁、浑身乏力，是她最抗拒的运动。

她试着小声求情

“没事，重在参与，不用追求名次。”班主任直接敲定名单，不给她推辞的余地，笑着安抚，“就当放松散心了。”

话已至此，再也无法更改。

班主任转身离开，留下满室热闹，和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人。

虎翼包揽四项赛程，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奈洒脱；美羊羊凭空被安排八百米长跑，单手撑着下巴，眉眼耷拉，满脸愁眉苦脸，看着窗外热闹的操场，心底只剩欲哭无泪。

虎翼侧头看向前排蔫蔫的少女，看着她满脸苦恼、恹恹不乐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本被强行报满项目的烦躁，在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时，瞬间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