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一. 独逮晚风予她

十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清清爽爽拂过整座校园。距离全校秋季运动会仅剩三天，各班的训练热火朝天，操场永远是全校最热闹的地方。

高三学业紧绷，所有人都泡在题海与试卷里，唯独篮球场常年喧嚣不减。校队例行热身赛定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算是运动会正式开幕前最受期待的预热赛事。

整栋教学楼的窗户几乎都敞开着，不少学生趁着课间，趴在栏杆上眺望球场的方向，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开赛的比赛。

喧闹漫进三楼教室，落在靠窗的位置，扰得人心头发痒。

美羊羊握着笔的指尖轻轻顿了顿，视线短暂地飘向窗外，很快又落回眼前的习题册上，眉眼依旧温柔平静，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

只是心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自从上次自习课的赌约落下，虎翼就没再给过她逃避的机会。

整整两天，他像是黏在了她的青春里，课间偶遇会停下脚步打招呼，自习课有空就凑过来问两道简单的题型，直白又热烈，从不遮掩半分心思。他从不会逼迫她回应心意，却次次笃定地提醒她那场约定。

下午活动课铃声一响，教室里大半人瞬间散开，涌去操场围观球赛。

喧闹声此起彼伏，走廊脚步声沓沓。

美羊羊收拾着桌面的错题本，打算趁着人少，安安静静留在教室刷题，避开这场盛大的热闹，也避开那个太过耀眼、让她心绪不稳的少年。

可她刚把书本叠好，身前就落下一道熟悉的阴影。

少年带着一身鲜活的阳光气息，利落挡在她的课桌前。

虎翼穿着黑色球服，号码印在后背，线条利落张扬。

褪去了平日规整的校服，他宽肩窄腰的优势彻底展露出来，常年打球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小麦色肌肤在秋日阳光下愈发耀眼，额前碎发微微竖起，眉眼桀骜又鲜活，浑身都是少年最热烈张扬的气场。

他刚下场热身完，指尖还带着篮球粗糙的温度，气息微喘，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她，黏得寸步不离。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美羊羊抬眸，撞进他坦荡直白的眼底，轻声开口

虎翼微微弯腰，俯身凑近她课桌前，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干净的气息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耍赖和执拗

美羊羊睫毛轻颤，低声解释

她从来没有百分百答应。

她怕那样盛大的场合，怕无数道围观的目光，怕自己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被所有人簇拥，会心绪大乱，更怕自己那点悄悄松动的心思，被旁人一眼看穿。

可虎翼从不给她模糊退缩的余地。

他盯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认真又执着

他轻轻喊她的名字，声音压低，温柔又霸道

少女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书页，心底纷乱纠结。

她向来怕热闹、怕瞩目、怕万众焦点的偏爱，可对上少年这般赤诚热烈的眼神，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不等她应答，虎翼顺势补上一句，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期许

不是拜托，不是试探，是他笃定又认真的请求。

他要的从来不是所有人的追捧，唯独想要她一个人的注视和温柔。

美羊羊猛地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虎翼打断她，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羞涩躲闪

全校喜欢他、想给他送水的女生数不胜数，球场每场比赛，递水递毛巾的人从不缺。

可他从不会接任何人的东西，从头到尾，他只想要美羊羊那一瓶简简单单的温水。

他要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他眼底的偏爱，从来只有她一个。

少年目光滚烫热烈，直直落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硬生生烫平了她所有的犹豫闪躲。

良久，美羊羊抵不过他的执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若蚊蚋

虎翼瞬间笑开，虎牙利落显眼，眼底盛满细碎的阳光，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丢下一句张扬自信的话，转身大步奔向篮球场，背影热烈鲜活，带着奔赴赛场、也奔赴她的满腔热忱。

美羊羊坐在原位，愣了许久，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最终还是收拾好东西，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慢慢走向喧闹的操场。

球场早已围满了层层叠叠的学生，栏杆外挤满围观的人群，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喧闹滚烫，填满了整个秋日午后。

比赛早已开赛，场上的少年肆意奔跑、跳跃、传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起跳落地，都引来场外阵阵尖叫。

虎翼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控球利落，突破迅猛，绝杀果断，一举一动都带着掌控全局的强势气场。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额前短发，野性又耀眼，引得无数女生频频欢呼，目光紧紧追随。

美羊羊站在人群最外围，安安静静站在香樟树下，隔着层层人海，遥遥望着场上那个张扬肆意的身影。

她刻意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不呐喊、不拥挤、不瞩目，只做一个最安静的旁观者。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裁判哨声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

比分悬殊，校队遥遥领先，胜局已定。

场上球员纷纷停下动作，拖着微喘的气息走向场边休息。

一瞬间，无数女生涌上前去，手里攥着冰水、运动饮料、毛巾，叽叽喳喳围在球场边，目标清一色都是全场最耀眼的虎翼。

“虎翼学长辛苦了！喝我的水吧！”

“学长打得超厉害！太帅了！”

“擦擦汗吧！”

人群拥挤热闹，温柔的、羞涩的、大胆的追捧扑面而来，无数瓶水递到他面前，五颜六色的饮料，衬得周遭青春气息滚烫热烈。

虎翼微微皱眉，抬手疏离推开围上来的人群，没有接任何人手里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兴致尽数褪去。

他漫不经心地摆手，语气冷淡

接连婉拒了好几个人，他目光掠过拥挤的人群，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开始四处搜寻。

而人群外围的香樟树下，美羊羊看着眼前这幅众星捧月的画面，握着矿泉水的指尖，悄然收紧。

心底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打散殆尽。

她忽然就不想上前了。

原来他从来都这么耀眼，从来都被这么多人喜欢、追捧、簇拥。

他的热烈是属于整个赛场、整个青春的，从不独属于她一人。

刚刚他执拗撒娇、认真期许的模样太过真诚，让她一时恍惚，误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例外。可此刻看着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奔赴，她瞬间清醒。

她性子温柔怯懦，从来不习惯争抢，不习惯挤在人群里送出自己的心意。

这般盛大喧闹的偏爱场面，从来都不适合安静内敛的她。

心底泛起浅浅的酸涩和退缩，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打算趁着人多混乱，悄悄转身离开，躲回无人注意的角落。

可她刚挪动脚步，远处场边原本慵懒休息的少年，目光骤然精准锁定她躲闪的身影。

下一秒。

虎翼完全不顾身边围拢的人群，不顾递过来的无数瓶水，猛地直起身，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步伐又快又急，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

所有递水的女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径直离开的背影。

他推开了所有人的追捧，无视所有热闹和温柔，穿过整个人群、整片喧嚣，只为奔向角落里那个悄悄退缩的少女。

秋日阳光落在他奔跑的身影上，褪去了赛场的凌厉锋芒，只剩下纯粹热烈的奔赴。

几步之间，他稳稳停在美羊羊面前。

少年微微喘着气，额前带着薄汗，眉眼灼灼，直直盯着她眼底的闪躲和退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委屈，还有少年直白的执拗。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寸步不让，坦荡又热烈。

全场喧嚣都被隔绝在身后，此时此刻，他眼底、心底，只有她一人。

美羊羊抬头望着他澄澈滚烫的眼眸，手心的矿泉水微微发凉，所有退缩的心思，在他这般明目张胆的奔赴里，彻底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