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借题（会员加更）

午后的日光最是慵懒，透过高三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铺成一层温软的碎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班里大半人都埋首题海，笔尖沙沙作响，只剩零星翻书的轻响，氛围安静又压抑。

美羊羊刚整理完数学错题，指尖捏着笔，微微垂眸复盘解题思路。肩背习惯性挺得笔直，长发温顺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落在阳光里，像一幅安静恬淡的静物画。

身前的阴影忽然一沉。

带着淡淡阳光皂香与少年清冽气息的压迫感，稳稳罩住了她半张课桌。

美羊羊指尖微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高三年级，只有虎翼会这么肆无忌惮，在安静的自习课随意换位，带着一身球场惯有的张扬野性，打破所有规矩和安稳。

她轻轻抬眼，撞进少年直白滚烫的视线里。

虎翼干脆搬了后排的空桌椅，大大方方挪到她的邻座，课桌轻轻一靠，几乎贴着她的桌边。动作利落随性，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得像是本就该坐在这里。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衬得他小麦色的皮肤愈发利落。平日里总带着桀骜锋芒的眉眼此刻稍稍收敛，却依旧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黏得过分。

他压低声音，气息落在耳边，带着浅浅的温热，语气哪里是征求同意，分明是笃定的宣告。

美羊羊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留出一点细微的空隙，轻声提醒

她性子规矩，从来安分守己，最害怕这种明目张胆的出格举动。

虎翼低低笑了声，虎牙浅浅露出来，眼底满是漫不经心的嚣张

他从来不受条条框框束缚，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惯了。课堂纪律、老师管束、旁人眼光，他通通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身边这个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眼底藏着慌乱的小姑娘。

说话间，他随手把一本空白错题本摊开在桌上，翻到最干净的一页，笔尖往笔袋上一搭，转头直勾勾看着她，理直气壮

美羊羊愣了愣，目光落在他空白干净、连字迹都没有几行的练习册上，微微蹙眉

虎翼说得坦荡毫无愧色。

他从前心思全在球场，上课走神、自习摸鱼是常态，文化课本就薄弱，落下的知识点一堆，本无从下手。可这些都不重要，会不会做题是其次，能光明正大黏在她身边，安安稳稳和她独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就是要借着学习的由头，赖在她身边，一点点挤进她日复一日的安稳里，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美羊羊显然不信，轻轻抿唇

虎翼把本子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细腻的睫毛，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耍赖和执拗

周遭隐约有细碎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全班谁都看得出来，新来的王牌体育生，眼里心里就只粘着舞蹈队的校花。别人刷题埋头苦学，他倒好，自习课明目张胆换位，缠着人家讲题，黏人的样子和球场上杀伐果断的王牌模样判若两人。

美羊羊耳尖微微发烫，不太习惯众人隐晦的注视，只能低下头，拿起笔轻声给他梳理知识点。

她的声音细软温柔，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通透。笔尖偶尔落在草稿纸上，划出干净利落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秀工整。

虎翼压根没怎么看题目。

他看似垂眸听讲，视线却总悄悄落在她的侧脸上。看她认真蹙起的细眉，看她说话时轻轻开合的唇瓣，看她阳光下发亮的发丝，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认真学习的温柔校花，比球场上热烈的晚风更让人动心。

他从前觉得学习枯燥乏味，是最无聊的事情。可现在看着身边人安静温柔的模样，连枯燥的公式和冗长的题型，都变得不那么难熬。

只要是和她一起，平平淡淡的自习，也格外让人贪恋。

不知何时，教室后门处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喜羊羊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取回的作业，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向靠窗的一隅。

少年依旧是干净温润的模样，校服整洁，身姿挺拔，眉眼平和，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柔从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和沉郁，正一点点蔓延开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本该是坐在那个位置的人。

从小到大，陪美羊羊刷题复盘、整理错题、查漏补缺的人，从来都是他。他熟悉她所有的学习习惯，知道她擅长什么、薄弱什么，懂得她温柔内敛的所有小习惯。

十年朝夕，他早已习惯成为她身边最安稳、最适配的存在。

可现在，虎翼硬生生闯了进来。

那个张扬热烈的少年，用最直白、最霸道的方式闯入她的世界，光明正大黏着她、靠近她，毫无顾忌地抢占她的时间和注意力。

桌面上两张紧挨的课桌，低头讲题的温柔少女，认真凝望她的桀骜少年，画面安静又刺眼。

喜羊羊的指尖悄然收紧，抱着作业本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藏起翻涌的落寞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清冷。

他什么也没说。

依旧维持着体面温柔的学长姿态，安静站了两秒，才缓步走进教室，将作业轻轻放在讲台上。

全程没有上前，没有打扰，没有质问。

只是走过两人座位旁时，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他余光扫过虎翼毫不避讳、牢牢黏在美羊羊身上的目光，扫过两人贴近的距离，心底那点隐忍的不安，再次被无限放大。

他依旧克制，依旧退让，依旧什么都不说。

温柔是他的本能，隐忍是他的宿命。哪怕看着属于自己十年的位置被人一点点取代，他也只能不动声色，静静看着。

他怕一旦开口，就连仅剩的陪伴资格，都会彻底消失。

片刻后，喜羊羊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书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许久没有落下视线。

整个人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掀起沉沉风浪。

另一边，邻座的补习还在继续。

美羊羊讲完一道大题，轻轻停下笔，侧头看向身旁走神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虎翼瞬间回神，目光从她脸上收回，落在习题册上，敷衍地点头

其实大半步骤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她温柔的声音，和眼底细碎的光。

美羊羊哪里看不出他的心不在焉，轻轻叹气，却也没有拆穿。

她慢慢合上错题本，低声道

少女语气轻柔，带着善意的叮嘱，没有半分嫌弃和疏离。

虎翼抬眼，直直望进她清澈温柔的眼底，眼底的散漫忽然褪去，多了几分认真笃定。

他忽然倾身靠近半寸，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温热的气息轻轻覆过来，目光坦荡又炽热，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教室里风声很轻，翻书声很淡，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虎翼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眸，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认真和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顿了顿，他眼底扬起一点势在必得的笑意，带着少年莽撞又真诚的赌约：

不是征求客套的应允，是他亲手定下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约定。

他不用隐晦的陪伴，不用隐忍的等候。

他想要的，是凭自己的努力，换她一次明目张胆的奔赴，换她一场独属于他的注视。

阳光落在少年锋利温柔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野性桀骜，只剩下赤诚热烈的真心。

美羊羊怔怔看着他，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窗边风动，书页轻翻，藏不住少年热烈的心事，也藏不住少女悄然松动的温柔。

不远处的座位上，喜羊羊垂着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阴郁与不甘。

无声的观望里，十年安稳的壁垒，又悄悄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