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操场塑胶跑道的味道撞进高三(1)班的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突然空了出来。
美羊羊把刚收齐的数学作业往课代表桌上放,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微凉的桌面。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锁骨处,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教室后排突然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乱响,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听说了吗?转来个体育生,好像是从体校那边过来的。”
“体校?那得多能打啊……”
窃窃私语像受潮的纸团,被讲台上方吊扇吹得七零八落。
美羊羊回到自己座位,刚把课本摊开,就听见后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
风裹挟着一股阳光晒透的汗水味涌进来,带着点野气。
她眼角的余光里,多了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虎翼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包带松垮地挂在一边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
他的皮肤是那种被烈日反复炙烤过的深麦色,脖颈处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喉结随着他转动脑袋的动作轻轻滚动。
短袖运动T恤被晒得有点皱,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能看见几道浅色的疤痕——像是常年打球留下的勋章。
他扫了眼教室,目光在掠过前排时顿了顿,最后落在美羊羊旁边的空位上。
那眼神算不上打量,更像是野兽巡视领地时的漫不经心,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就那吧。”
他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没等班主任开口,已经长腿一迈,几步跨到空位旁。
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美羊羊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
她终于抬了次眼。
视线刚好撞进对方眼里。
虎翼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被她突然望过来的目光扫到,他眉骨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算不上友好的弧度。
美羊羊迅速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笔。
这人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烈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这边,带着好奇和探究,后背有点发烫。
“虎翼是吧?”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课堂秩序,“以后就是高三(1)班的一员了,大家互相照顾……”
后面的话美羊羊没太听清。
她旁边的人似乎嫌热,把窗户又往外推了推,风更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
她伸手去捋,手指刚碰到发丝,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着本物理课本,往窗沿上一挡。
风被挡住了大半。
美羊羊愣了愣,侧头看他。
虎翼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露出饱满的额头。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
虎翼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敷衍。
一整节课,旁边的人都没怎么动。
他要么趴着睡觉,后脑勺对着讲台,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散漫。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美羊羊的练习册上,像一块深色的印记。
下课铃刚响,教室后排就围过来几个男生,拍着虎翼的肩膀说笑。
“翼哥,听说你以前在体校打比赛,场均能拿三十多分?”
“那必须的,不然怎么叫王牌……”
虎翼靠着椅背,仰头灌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瞬间冲淡了眉眼间的冷硬,多了点少年气的野。
“看什么呢?”
一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刚好看见美羊羊正低头整理笔记,“哦——看我们班花呢?”
这话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美羊羊写字的手顿了顿。
虎翼皱了皱眉,踹了那男生一脚

“嘴欠?”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带着点不耐烦。
那男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了嘴。虎翼重新望向窗外,只是刚才随意的眼神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
他确实觉得那女生长得好看。
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软软的,带着点干净的气。
尤其是刚才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睫毛颤巍巍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但也就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他转来这破学校,是被家里逼的。
老头子放话,不把高三念完,就别想碰篮球。
他对什么校花校草的没兴趣,只想赶紧混过这一年,回去继续打他的联赛。
正想着,前桌突然传来一阵轻响。美羊羊的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他的椅子旁边。
她愣了一下,弯腰去捡,手指快碰到笔杆时,另一只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虎翼把笔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谢……谢谢。”
美羊羊接过笔,指尖有点抖,飞快地缩回了手。
虎翼没说话,收回手插回口袋里,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
他嗤笑了一声,觉得这女生胆子也太小了,碰一下就跟被烫到似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美羊羊,这道题你会做吗?我有点卡住了。”
美羊羊抬头,看见喜羊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练习册,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他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而白。

“我看看。”
美羊羊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时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两人凑在一起看题,喜羊羊微微低着头,说话时气息拂过美羊羊的发顶。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笑意,偶尔抬手点一下题目,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手时,总会下意识地顿一下,再轻轻移开。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美羊羊指着练习册,声音温温柔柔的

“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

“嗯,明白了。”
喜羊羊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是你厉害。”
两人靠得很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般配。周围有人小声议论:“你看喜羊羊和美羊羊,真像一对啊……”
虎翼坐在后排,看着那画面,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那男生看美羊羊的眼神,太黏糊了,像糖稀,腻得慌。
尤其是当喜羊羊的目光扫过他这边时,虽然依旧带着笑,眼底却好像藏着点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虎翼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这高三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兄弟发了条消息:
【转来这破地方,旁边坐了个校花。】
【还有个小白脸,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消息刚发出去,就听见喜羊羊笑着对美羊羊说

“晚上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吧?听说他们家的芒果班戟很好吃。”
美羊羊点点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好啊。”
虎翼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起桌上的物理课本,随意地翻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而他没注意到,喜羊羊转身回座位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温柔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虎翼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第一次觉得,这枯燥的高三,好像藏着点不那么简单的东西。
比如那个校花,比如那个笑得像太阳的学霸,再比如,他自己这莫名冒出来的烦躁。
放学铃声响起时,美羊羊正收拾书包,喜羊羊已经站在她旁边等了,手里还拿着她的水杯。
虎翼站起身,书包往肩上一甩,径直朝后门走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他听见喜羊羊轻声说

“晚上我来接你?”
美羊羊“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虎翼脚步没停,走出教室时,故意撞了一下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一道带着疑惑,一道……好像带着点警惕。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点桀骜的笑。
有意思。
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响了。是篮球队队长打来的,语气兴奋:“翼哥,晚上来球场玩玩?我们跟隔壁校队约了场友谊赛。”
虎翼抬头看了眼西边的晚霞,红得像火烧。他舔了舔后槽牙,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

“等着,马上到。”
他转身往操场走,脚步很大,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而教学楼三楼的窗口,喜羊羊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端着的水杯微微晃动,水面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美羊羊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看见虎翼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像一阵过境的热风,来得突然,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她收回目光,轻声问

“怎么了?”
喜羊羊回过神,立刻笑了笑,把水杯递给她

“没什么,走吧,去吃甜品。”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影子被夕阳拉得很近。只是美羊羊不知道,喜羊羊的手机里,有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他们,小小的她站在他旁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只是那温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甸甸的东西。
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像敲在人心上。
美羊羊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里,虎翼刚接过队友扔来的篮球,指尖一转,篮球在他手上划出个漂亮的弧线。
他起跳投篮的瞬间,夕阳刚好落在他身上,把他麦色的皮肤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球进了。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
他落地时,目光无意间往教学楼这边扫了一眼,好像刚好对上了什么。
美羊羊心头一跳,赶紧转过头,拉着喜羊羊的袖子加快了脚步

“快走呀,不然甜品店要排队了。”
喜羊羊低头看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里,悄悄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慢了半拍,再次望向操场那个耀眼的身影时,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这阵突然刮来的热风,会不会吹散点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他守了太久,不能就这么被轻易夺走。
而球场边,虎翼投进那个球后,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散了点。
他抓过毛巾擦了把汗,再次望向教学楼时,已经没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嗤笑一声,把毛巾扔给队友

“发什么呆?再来!”
篮球再次被拍响,砰砰砰,像是在为这个刚刚开始的,注定不会平静的高三,敲起了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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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我回来了,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

第四季的校园篇是全新的篇章,和前面三卷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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