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阴雨让整个校园都泛着潮湿的气息。
唐晓翼靠在教室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水痕。墨多多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那条简短的请假消息之后,再没有任何联系。
"他家里有事。"尧婷婷把物理作业本放在墨多多空荡荡的课桌上,声音里带着担忧,"昨天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唐晓翼"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墨多多桌洞里露出的半截铅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凹痕,像是某种计数符号。
"你们最近……"尧婷婷欲言又止,"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他怎么——"
"我说了,没有。"
唐晓翼的语气比想象中冷。尧婷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操场。唐晓翼盯着那片水雾,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废弃工厂看到的银色U盘——墨多多把它放进口袋时,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
唐晓翼推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墨多多常用的那款钢琴护理剂的味道。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指尖轻轻抚过琴键。
中央C键的触感有些不同,像是被反复按压过太多次。唐晓翼俯身,在琴键缝隙间发现了一根细长的黑色纤维——像是从某种电子设备上脱落的。
"找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晓翼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他说。
墨多多的脚步声很轻,带着雨水的气息。他在唐晓翼身旁停下,伸手按下一个低音键,琴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沉沉地回荡。
"嗯,刚回来。"
唐晓翼终于转头看他。墨多多的脸色比平时苍白,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校服外套的肩膀处有一片明显的水渍。他的眼镜片上沾着雨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清亮。
"去哪儿了?"唐晓翼问。
"家里有点事。"墨多多的手指在琴键上漫不经心地滑动,"你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
墨多多笑了,肩膀微微耸动,带动衣领下的锁骨线条。唐晓翼的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怎么弄的?"他伸手,指尖在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停住。
墨多多的呼吸微微一滞:"摔的。"
"撒谎。"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墨多多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嘴角却依然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晓翼的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湿透了。"他说,掌心透过校服布料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你发烧了。"
墨多多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倾身,额头几乎抵上唐晓翼的肩膀:"可能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像是终于卸下某种伪装。唐晓翼能闻到他发丝间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那天在工厂里闻到的一样。
"去医务室。"唐晓翼说。
"不想动。"
"那你想怎样?"
墨多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唐晓翼:"就这样待会儿。"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唐晓翼的袖口,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唐晓翼没有动,任由他拉着,两人的影子在钢琴漆面上交叠,被窗外的雨光映得模糊不清。
医务室的灯光很暗。
墨多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唐晓翼给他包扎手腕上的擦伤。棉签蘸着碘伏,在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
"疼吗?"唐晓翼问。
"不疼。"
"又撒谎。"
墨多多轻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摘掉了唐晓翼的眼镜:"这样看得清吗?"
唐晓翼眯起眼睛:"还我。"
"不给。"
墨多多的指尖擦过唐晓翼的眉骨,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他的体温仍然偏高,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唐晓翼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药味。
唐晓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别闹。"
"谁闹了?"墨多多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明明是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唐晓翼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三十八度五。"唐晓翼松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果然发烧了。"
墨多多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医务室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唐晓翼起身去接电话,背影挺拔如常。墨多多看着他的肩膀线条,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如泪。